西瑞恩下意識側頭看向地上這片影子身體一路跑來的方向。
一具高大沉重的銀色盔甲朝這邊飛奔而來。
它左肩斜著往下的區域染著大片凝固的鮮血,西瑞恩從中看見了濃郁的靈性,以及瘋狂到時間也難以磨滅的意志。
克萊恩的目光在突然出來的染血銀甲上稍有打量,隨後沉聲說道:
“黑夜教會的封印物1-42,為了對付‘慾望使徒’特意從其他地方轉移過來的,很危險,你快點離開。”
說完,他直接結束了召喚,消失在原地。
感受到那副染血銀甲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西瑞恩的靈性直覺瘋狂預警,似乎下一秒就會有難以預判的攻擊將自己切割成碎片。
壓下心底的悸動,他微笑問道:
“可以裝作沒看到,讓我拿走他的特性嗎?”
呲啦!
細密的銀白細劍從他體內爆發,如同綻放開一朵劍花,將他從內到外的切割成了碎片。
西瑞恩被切割的身影並未掉落血肉,而是碎成了無數染有顏料的紙屑。
不遠處的牆角,始終籠罩在那裡的黑暗如同幕布般落下,顯露出了西瑞恩的身影。
他勾了勾嘴角,面帶微笑地看著對面一言不發就攻擊的染血銀甲,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枚單片眼鏡,將它湊到眼前。
空氣彷彿凝固般安靜了一瞬。
隨即,西瑞恩感受到了一陣難以言明輕鬆,他晉升“記錄官”時使用的那份非凡特性中包含的“戲法大師”特性完全消化掉了。
他勾起的嘴角往上揚了揚,眼眸中一本虛幻的,緩慢浮動的書冊映照了出來。
哼!
有些蒼老,帶著怒意的冷哼聲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與此同時,他發現自己剛要使用的非凡能力憑空消失了。
“別嚇我,不然我一害怕,單片眼鏡就真的戴上去了。”
話剛說完,細密的銀白細劍再次從他體內爆發。
呲啦一聲,他的身軀變成了一張淡黃的紙人,被鋒銳的銀白細劍切割成碎屑。
十幾米之外,西瑞恩的身影再次浮現出來,眼眸中虛幻的書冊不斷翻動,在下一次的銀白細劍爆發前,他“閃現”離開了這片下水道區域。
染血銀甲內,倫納德低了低腦袋,小聲自語道:
“老頭,他剛才是在和你說話?”
在看見剛才那人拿出單片眼鏡的瞬間,他感覺到了前所有的,不亞於直面邪神子嗣時的恐怖,即將從他體內爆發的恐怖,這讓他原本的動作和思緒都短暫凝滯。
那種感覺只出現了很短暫的一瞬間,彷彿一切只是他的錯覺。
但到現在還未完全收斂的心悸感覺讓他明白,剛才自己的感覺是真實的,寄生在自己體內的老頭似乎出了點問題,只不過很快就被解決了。
短暫靜默之後,一道蒼老疲憊的嗓音在他耳邊迴盪:
“你的同事們來了。”
隨後蹬蹬蹬的腳步聲從他身後響起,跟在染血銀甲後面的紅手套姍姍來遲。
.....
此時的地面上,“閃現”出來的西瑞恩環顧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危險,倫納德體內的老爺爺沒有報復自己後,輕吐出了口氣。
“剛才那一瞬間,如果我的靈性直覺沒有出現錯誤的話,老爺爺應該情緒激動到差點失控。”
“我體內沉淤的‘戲法大師’特性突然消化就是證明,甚至我感覺自己再喝幾瓶‘戲法大師’的魔藥都能入口即化。”
咕噥了兩句,他走近一面能夠反光的玻璃窗,伸手按在上面,開啟了一扇通往鏡中世界的“門”。
....
另一邊,結束了儀式召喚的克萊恩直接回到了灰霧之上的宮殿內。
他沒有第一時間離開灰霧之上的宮殿,而是選擇了先通靈那位“慾望使徒”。
在擊殺掉“慾望使徒”之後,他第一時間就收集了對方的靈體,這對當時還保持著靈體狀態的他來說很容易。
“有個人幫忙善後就是方便,嗯,他現在應該順利離開了吧?”
頓了頓,他具現出一枚金幣,錚的一聲拋上了半空。
做了一個簡單的占卜,確認西瑞恩現在已經安全後,他借用這片灰霧的力量召喚來了那位“慾望使徒”殘餘的靈。
望著面前褐發棕瞳,眼神空洞的靈體,他蔓延出靈性詢問道:
“你真正的圖謀是甚麼?”
....
完成通靈,離開灰霧之上後,克萊恩壓抑住重新開朗起來的心情,離開克拉格俱樂部,回到了明斯克街15號的家中。
剛一進門,他就看見了坐在餐廳的餐桌前,正吃著從外面餐廳打包回來的午餐的西瑞恩。
聞著空氣中食物的香氣,感受到自己肚子傳來的充滿抗議的飢餓感,他原本不錯的心情一下消失了:
“你竟然沒有給我準備一份?”
西瑞恩有些詫異地看向他:“以你的性格,不應該在克拉格俱樂部吃完免費的午餐再回來嗎?”
“如果你是覺得自己快要暴富了的話,那有點抱歉,我沒拿到‘慾望使徒’身上析出的那份序列5的特性。”
“.....”
“不要對我有這種刻板印象。”
頓了頓,他坐到了餐桌的另一邊,表情嚴肅地說道:
“我剛才通靈了那位‘慾望使徒’,從他口中得知了一些訊息。”
“你之前說不參與進我和那位‘慾望使徒’之間的戰鬥,是因為你們都是...”
噓!
西瑞恩將食指豎在嘴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不要直接說出來。”
“另外,那位‘慾望使徒’不算我們中的成員,他只是在大部分成員都同意之後僱傭的一個殺手。”
“我不參與戰鬥是不想讓這件事變成不願支付報酬的黑吃黑,畢竟他可是出色的完成了任務。”
克萊恩點了點頭,隨後繼續問道:
“之前的‘颶風中將’齊林格斯也是這樣?”
“你們為甚麼要這麼執著於刺殺尼根公爵?”
西瑞恩微微搖頭:“齊林格斯是我們中的一員,這位‘慾望使徒’只是個外聘的殺手。”
“至於刺殺尼根公爵的目的,當然是為了讓時代的發展符合預期。”
“這是我們那個組織的宗旨,他們會不斷地干涉歷史的進展,讓它符合自身的需要,以此在某個節點完成目標。”
克萊恩皺了皺眉,繼續問道:
“但這和尼根公爵有甚麼關係?他阻礙了你們,你們那個組織需要的歷史進展?”
西瑞恩嚥下嘴裡的食物,又喝了口甜冰茶,然後才說道:
“因為他是魯恩王國保守黨首領,是本屆首相的哥哥。”
“因為那位需要的,正確的歷史浪潮是一場席捲南北大陸的戰爭。”
“...戰爭?”克萊恩擰眉低語了一聲,追問道:
“為甚麼?”
西瑞恩微微搖頭,沉默片刻,又說道:
“或許,是一場儀式。”
“紅祭司?”
克萊恩瞬間聯想到了之前看過的那張“紅祭司”牌,“征服者”晉升序列0“紅祭司”的儀式就是掀起一場席捲大陸的戰爭,並獲得足夠的勝利。
西瑞恩微微搖頭:“這不一樣,‘紅祭司’是需要在戰爭中獲得足夠的勝利。”
“但我們那個組織明顯更偏向背後的謀劃和引導,而不是上正面戰場打仗,只是那位需要的時代浪潮剛好是戰爭而已。”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也可能是戰爭是所有選擇中最容易到來的時代浪潮。”
克萊恩點了點頭,隨後沉默了下來。
已經享用完午餐的西瑞恩靠在椅背上,隨口問道:
“你的‘魔術師’魔藥消化得怎麼樣了?”
克萊恩半閉上眼睛,仔細感受了一番後回道:
“還差一點,等這件事情的影響發酵,或許就能徹底消化掉最後一點魔藥。”
西瑞恩笑了笑,若有所感地側頭看向大門方向:
“有人給你送來了信件,應該是你的偵探朋友們,你需要的最後一點進度到了。”
克萊恩愣了一下,隨後他的靈性直覺也感受到了大門外有人停留,對方很快就離開了,似乎真的是有人在給他送信。
他有些詫異地看向西瑞恩,後者微微擺手,眼眸中一本虛幻的,緩慢翻動的書冊映照了出來。
“‘慾望使徒’已經死亡,之前的約定完成,我也要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說話間,一道道璀璨的星光從虛空中飛了出來,在他身後快速勾勒重組出一扇佈滿神秘花紋和符號的虛幻之門。
目送西瑞恩傳送離開,克萊恩忍不住感嘆道:
“還真是方便的能力啊。”
頓了頓,他看向桌面上的餐盒和食物殘渣,表情無語。
“你倒是把自己留下的垃圾收拾了啊!”
.....
聖喬治區,聖希爾蘭教堂地下區域。
伊康瑟放下手裡那杯沒有加糖和蜂蜜的苦澀咖啡,目光看向被放置在身前桌面上的古樸銀鏡。
做好心理建設之後,他在幾名機械之心成員的見證下,伸手輕撫了放置在桌面上的銀鏡表三次。
“尊敬的阿羅德斯,我的問題是,在下水道中擊殺‘慾望使徒’的俠盜‘黑皇帝’和他同伴的真實身份。”
幽暗的銀鏡表面,一層層水波盪開,好一會才浮現出對應的場景:
一個身上蒙著層星光,在幽邃深黯的鏡中世界漫步的身影。
在他們看向鏡面中展示的畫面的同時,鏡中的那道人影突然抬頭,朝他們看了過來。
然後,一片無光的漆黑籠罩了鏡子表面,所有的畫面消失。
好半晌之後,鏡面上才重新有水波盪開,形成新的畫面。
這次出現的是穿黑色全身盔甲,頭戴黑色王冠,身後還有同色披風輕揚的身影。
俠盜“黑皇帝”!
他在黑暗中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隨後鏡面恢復了幽邃,一個個鮮紅的彷彿正流淌著血液的古弗薩克單詞凸顯了出來:
“你喜歡甚麼顏色的內褲?”
伊康瑟看著鏡面上的單詞,臉色突然漲紅,猶豫片刻,還是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單詞:
“紅色。”
突然變得異常安靜的房間中,伊康瑟頹喪地伸手抓了抓頭頂蓬鬆的捲髮,繼續問道:
“尊敬的阿羅德斯,我的第二個問題是,指使‘慾望使徒’刺殺尼根公爵的是誰,或者說,是哪個勢力?”
幽暗的銀鏡表面再次沉寂下來,好一會,才有一層層水波盪開,形成一幅油畫般的場景:
那是太陽即將落下,夕陽的餘暉灑滿廣袤的大地時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