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西瑞恩用奧海茲給的那些材料調製出了一杯銀色的，不斷有細密氣泡浮起，彷彿粘稠氣泡水般的液體。

隨後從手中彈出一枚金幣，做了一個簡單的占卜。

背面朝上，表示否定！

“果然是一瓶失敗的魔藥，也算沒辜負那雙份的輔助材料。”

小聲咕噥了一句，他將手裡這杯失敗的魔藥倒在了桌面上一幅剛畫好的畫卷上。

畫卷的正面是一團不定形的，縫隙間長滿了眼睛的黑色線團，線團的後面伸展開一支支同樣長滿眼睛的，既不對稱，也不協調的白色翅膀。

這是他根據“窺秘人”的不完整神話生物形態做了一定藝術加工後畫出來的東西。

“明明是跟靈性直覺下筆的，為甚麼最後的成品這麼抽象？”

“....一定是這個世界的底層審美就是混亂抽象的。”

在他小聲嘀咕的時候，那杯彷彿粘稠氣泡水般的液體已經被紙上的畫像貪婪地吸收掉了。

然後，漆黑線團縫隙間長著的那一隻只沒有睫毛的眼睛眨動了起來，充滿渴求，崇敬等情緒地望向他，背後的翅膀在一下一下地晃動著。

它活過來了！

雙方對視了片刻，西瑞恩突然開口道：

“你不會說話？”

畫卷中，那長滿眼睛的漆黑線團蠕動著身體，讓所有眼睛齊齊地望向他，將它的情緒傳遞了過來。

贊同、高興，又失落...

下一秒，西瑞恩看見一個捧著腦袋的抽象人影出現在了這幅畫卷的角落。

稍微愣了一下，然後他就看見那個捧著腦袋的抽象人影在畫卷中轉過腦袋，帶著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朝他躬身行了一禮：

“上午好，我偉大又仁慈又崇敬的主人。”

“我來關心一下這位新的同事，順便教導它一些注意事項和基本禮貌，這樣它才能更好的成為您的僕人。”

“.....”西瑞恩沉默著點頭，然後走向了房間另一邊的書桌。

在他剛才調配魔藥的時候，貝爾納黛的極速者信使已經來過，給他留下了一張摺疊的信紙。

將信紙在面前抖甩著展開，快速瀏覽一遍之後，他的眼眸中忽然映出了一本虛幻的，緩緩翻動的書冊。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一道道璀璨的星光憑空出現，飛快地交織，勾勒成一扇虛幻的，佈滿神秘花紋的對開大門。

在他離開之後，在畫卷中串門的史蒂夫瞬間收斂了臉上和善的表情，目光嚴肅又倨傲地盯著那長滿眼睛的漆黑線團。

“我叫史蒂夫，是第一個跟隨並侍奉在主人身邊的僕人。”

“既然偉大的主人將你創造了出來，那你以後就跟著我，盡職盡責的侍奉我主。”

“只要一直追隨在主人身邊，等主人回過神國以後，我們也能成為祂神國之中的聖靈。”

.....

貝克蘭德，一片與現實隔離的，由無數青綠藤蔓交織成的森林之中。

無數細碎的星光突然從虛空中飛快，在半空中快速交織，勾勒成一扇星光璀璨的虛幻之門。

剛才“旅行家之門”中走出，一頁頁彷彿被活化過來的，在空中跳動的羅塞爾日記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貝爾納黛的聲音在一旁悠悠響起：

“這是你這段時間欠下的，需要翻譯和教學的內容。”

“...我知道。”

西瑞恩微微頷首，隨手抽過一張離自己最近的羅塞爾日記：

十二月十六日

我再次聯絡上了那位被困於風暴深處，迷失在黑暗裡的可憐傢伙。

他自稱為‘門’先生，試圖教導我一個複雜的困難的儀式，讓我幫助他重返現實世界，並承諾滿足我三個要求。

......

完成日記的翻譯和部分漢字的教導，又在貝爾納黛那裡記錄“醜小鴨”這個神秘再現後，西瑞恩重新傳送回了拜亞姆。

關上門窗，佈置了一層靈性之牆後，他拿出召喚信使的口風琴，灌注靈性，用力吹奏了一下。

無形的漣漪盪開，幾秒之後，身上長袍和髮鬚皆是灰白，眼眸淡金，形容枯槁的厄德法納出現在他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感覺厄德法納比上次見面更蒼老了一些，但也更有精神了一些。

“你...”

西瑞恩張了張嘴，話未出口，就被厄德法納平靜接過：

“來自‘災禍之城’的汙染沖淡了些我身上‘混沌海’的汙染，這讓我在精神層面的狀態好了不少，但同時也讓我身體的狀態更差了。”

“這並不是太大的問題，只要‘混沌海’的汙染不被完全中和掉，我就不會有生命方面的危險。”

“而‘混沌海’就在地心，想要接觸它的汙染十分容易。”

...是十分容易暴斃吧。

在心裡吐槽了一句，他遲疑著詢問道：

“如果再增加一份汙染，會讓你的狀態怎麼樣？”

厄德法納平靜回道：“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差。”

“看來你已經能夠支付前幾次送信和提供幫助的報酬了？”

西瑞恩點了點頭，同時告誡了一句：

“這未必會有你想要的效果，而且我也控制不了那些汙染。”

厄德法納並未在意他的告誡：“這不是太大的問題，如果不是理想情況，我會在體內汙染失控前靠近地心的‘混沌海’，製造新的平衡。”

“現在是第五紀，那位上帝的意志已經很弱了，我對‘混沌海’汙染的承受上限也相應提高了一些。”

“.....”

西瑞恩沉默了一下...總感覺厄德法納對待汙染的態度和其他天使完全不一樣。

這是自身的性格，還是“混沌海”對祂潛移默化的影響？

收斂發散的思緒，他看向厄德法納，認真道：

“能製造一片不會被打擾的空間嗎？”

“這很簡單。”厄德法納微笑頷首，同時那雙淡金的眼眸一下變成了豎瞳，內裡彷彿蘊藏有一片幽邃深黯的大海。

片刻之後，祂平靜道：“好了。”

西瑞恩點了點頭，眼眸中浮現出了一本虛幻的，緩慢翻動的書冊。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隨著咒文浮現，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按在肩膀上，背後一片片潔白的、虛幻的羽毛浮現了出來，凝聚成一對寬大、純白又顯得虛幻的羽翼。

羽翼之下，他的身軀變成了斑斕星光與無數透明的，如同蜻蜓翅膀的翼狀薄膜的混合物。

厄德法納站在原地，平靜注視著這一幕，淡金的豎瞳中倒映出一片不斷變化的，璀璨而深邃的星空。

漸漸的，祂的身軀開始膨脹，逐漸變形，體表長出了細密的灰白龍鱗，背後伸出了一對灰白的覆膜翅膀。

一兩秒的功夫，一條灰白色的，蜥蜴般臉孔透出明顯蒼老感的巨龍出現在厄德法納原本的位置上。

祂體表的灰白鱗片的縫隙中，不斷有漆黑的彷彿實質化的陰影般的液體浸出。

這些黑色液體彷彿有生命有意識般在巨龍的身體上不斷蔓延，似乎要覆蓋祂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要將祂徹底同化。

在鱗片縫隙間浸出的漆黑液體要將祂完全覆蓋時，巨龍灰白鱗片上銘刻著的奇異符號上閃爍起了斑斕的星光，讓那些漆黑的液體再難以靠近。

同時在斑斕星光的扭曲下，那一個又一個複雜而立體的神秘符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變化，彷彿要交織成一幅磅礴，複雜，神秘的畫卷。

巨龍鱗片上閃爍著斑斕星光的神秘符號與縫隙間不斷浸出的漆黑液體彷彿兩股對撞的氣流。

一個強勢，但後繼無力，一個相對弱勢，但連綿不絕，最終形成了一副奇異的動態拉鋸的畫面。

五六秒之後，一片片潔白的、虛幻的羽毛凝聚成的寬大羽翼消失，西瑞恩的身形重新恢復正常。

身上漆黑與斑斕星光交織，彷彿貼了張動態桌布的巨龍也跟著收斂了身形，變化了那個枯槁的老者形象。

西瑞恩擰眉看著對方，這次不需要直覺，他肉眼就能直觀的看出對方又蒼老了一些，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風吹散成塵埃一般。

他有些遲疑地開口問道：“你...還好嗎？”

蒼老得彷彿隨時都會化作塵埃消散的厄德法納朝他微微頷首：

“我感覺很不錯，好久沒有這麼輕鬆過了。”

“不用在意我的外貌與身體，這並不重要，‘觀眾’們的力量源於心靈。”

說話間，他伸手在自己臉上抹了一下，那種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風吹散成塵埃一般的蒼老感瞬間消失。

西瑞恩看的眉頭直跳，這好像是他在臉上畫畫，給自己做偽裝的能力。

...雖然表現形式有點不一樣，但我的感覺不會錯。

似乎聽見了他心底的疑惑，厄德法納輕笑出聲：

“汙染也是力量的一種，到了天使這個層次，無論汙染還是詛咒，都是可以利用的力量之一，只不過這種力量相對危險。”

西瑞恩微微點頭，隨後跳過了這個話題，轉而說道：

“我希望能夠記錄幾次‘心理暗示’和‘戰鬥催眠’的能力，半神以下的就可以了。”

“再加一個半神層次的‘心智剝奪’，或者‘心靈吐息’。”

“沒有問題。”厄德法納欣然點頭。

身上“混沌海”的汙染得到緩解讓祂心情很不錯，雖然只是用另一種汙染來以毒攻毒，但這至少讓祂感受到了少有的輕鬆，不用時刻去對抗心靈和腦海中的低語。

.....

傍晚，換成倫道夫·卡特身份的西瑞恩再次來到了香樹葉酒吧。

“一杯南威爾啤酒。”

“6便士。”

付過錢，接過酒保遞來的酒水後，西瑞恩先是抿了一口，隨後姿態隨意地依靠在吧檯邊和麵前的酒保搭起話來：

“小哥，最近有甚麼有趣的訊息嗎？”

酒保稍微思索之後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朝他“小聲”說道：

“據說‘冰山中將’的船隊在蘇尼亞海的某處發現了古老年代裡巨人們遺留的寶藏鑰匙。”

“為此，‘血之上將’的‘血肉之樹號’一直追擊‘冰山中將’的‘黃金夢想號’，試圖搶奪那把能開啟寶藏大門的鑰匙。”

“喜歡給船員們上課的‘冰山中將’啊...”西瑞恩挑了挑眉。

...如果我遇到了“黃金夢想號”，一定到倫堡去給船上的每個人都買一份知識教會出版的練習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