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之神”扯了扯束縛在自己身上的鎖鏈,輕笑道:
“真是舒服啊,我從沒感覺自己像現在這樣輕鬆過。”
頓了頓,祂看向從自己體內分離出去的,以曾經的自我意識為主導的分身:
“放棄身份,放棄榮耀,也放棄力量。”
“這確實能讓你再苟延殘喘一會,但最終你依舊會回到這裡,會重新成為我的一部分。”
“呵...去好好享受吧,用你僅剩不多的時間。”
被分離出去的,看起來更加年輕些的“天氣之神”表情淡漠地搖了搖頭:
“或許,毀滅一切的末日會比我個人的死亡更早來臨。”
“天氣之神”滿臉不屑地嗤笑了聲:
“我侍奉的主就是末日的具現化,是毀滅本身,再可怕的末日,也只不過是我主的一點力量體現罷了。”
“只要放棄你那天真又可笑的念頭,回到這裡,與我真正融合,七神口中那所謂的末日也只不過是我們腳下的一朵浪花罷了。”
“即便不小心在災難中死去,迎接我們的,也不過是回歸我主,然後等待新生。”
“作為我主最忠實的信徒,在一切不可挽回前,你永遠都有選擇的權利,誰讓,你就是我呢...”
.....
班西港的碼頭,西瑞恩短暫停留過的客船船艙中,穿著身灰白長袍的赫密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客房之中。
祂目光環視了一圈,在躺在床上熟睡的西瑞恩身上輕輕掃過,最後落在了固定在地板上的圓桌前,看向了畫卷中的史蒂夫。
“我在附近的心靈世界裡突然找不到倫道夫·卡特的心靈島嶼了,他已經被收回了,是嗎?”
畫卷中,史蒂夫臉上表情糾結了一陣,隨後變得自然:
“是的,這位強大的天使,您猜的沒錯。”
赫密斯神色未有變化,繼續問道:
“我猜,這座島上還有除了‘天氣之神’和我以外的第三個天使,對嗎?”
史蒂夫認真搖頭:“我不知道。”
赫密斯皺了皺眉,隨後低語起來:
“這不是亞當的風格,但黃昏隱士會里也沒有其他天使來過。”
“或者,阿蒙其實還沒有離開?”
“還需要再做觀察。”
說完,祂的身影忽然透明起來,不受重力約束地衝出了房間,穿透了一層輕薄無形的光膜,朝著遠處掠去。
在這片夢境之中層疊組成的“海洋”之中,還有許多道這樣的光影出現,然後一起朝遠處掠去。
現實中的船艙客房之中,畫卷中的史蒂夫突然醒了過來,眼神茫然地打量著畫卷正對著的天花板,然後又轉頭看向躺在船上的西瑞恩,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還好,它剛才走神打瞌睡的行為沒有被發現。
.....
班西港的東面,距離海島已經不太遙遠的位置,一艘無人駕駛的三桅帆船正自己揚著風帆朝這邊趕來。
船長室推開的窗戶前,穿著深藍色牧師長袍的“倒吊人”阿爾傑站在凸肚窗邊,擰眉眺望著遠處在夜色下顯得深藍近黑的海面。
在海平線的位置,已經隱約能看見班西島的輪廓。
在上次的塔羅會結束之後,他在船上臨時召開了一場會議,經過巧妙的論證和說明之後,在船員們一致的投票結果下,他將原本的目的地從戴諾斯島改換成了班西島。
“一份足以換取半神層次非凡特性的資訊...”
“作為一座人來人往的重要港口,就算有暗藏的危險,應該也是隱藏在暗處,我只停留在班西港,不深入,不調查,應該不會有危險。”
“順便,還能看一看誰島上的誰會是塔羅會上的‘命運’先生。”
低語間,在他視線中還處於海平線位置的班西島附近的天空中突然有大片的雷光閃過。
.....
無數或大或小的夢幻光團層疊環繞簇擁著形成的夢境的“海洋”之中。
西瑞恩飄在半空,浮在灰白色巨龍的腦袋前:
“你能定位到‘天氣之神’和那片鏡中世界的具體位置嗎?”
巨龍的視線在下方一個個夢境光團上掃過,隨後厄德法納的聲音直接在他心底響起:
“那並不是鏡中世界,而是一片依附於現實世界規則裂隙。”
“它沒有固定的座標,只有特殊的,或者固定地方的鏡子可以連通。”
“有那位‘天氣之神’的意識島嶼作為定位,我可以將你送過去,但你會在第一時間被發現,而且有誓言的約束,我不能做這種對祂有損害的事情。”
“但我沒有誓言的約束。”
小聲咕噥了一句,他側頭看向一旁從“天氣之神”身上分離出來的,以曾經的自我為主體的身份,思索著說道:
“現在似乎不太合適稱呼你為‘天氣之神’了,你還有其他稱呼嗎?”
曾經的“天氣之神”微微頷首:“託拜厄斯。”
稍有停頓,他補充道:“我知道從現實中進入那片規則裂隙的方法。”
“在梅迪奇家族後裔聚集的地方,那裡有我,有曾經的我留下的祭壇,只要舉行正確的儀式,就能和‘災禍之城’在這座島上的汙染產生穩定的聯絡。”
“如果你是想借用風暴教會的力量去破壞那裡,我可以幫你!”
西瑞恩點了下頭,隨後說道:“在這之前我得先回自己的身體才行,這樣很不方便。”
說完,他看向厄德法納。
後者輕輕扇動了下那對巨大的覆膜翅膀,呼嘯的風憑空颳起,吹著他和託拜厄斯在在夢境“海洋”之中飛快倒退。
一陣光影交錯之後,西瑞恩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平復下呼吸之後,他側頭看向一旁,託拜厄斯也出現在了船艙中,正好奇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看見任何東西,眼眸中都會透露出濃濃的興趣,頗有種與社會脫節的鄉下人進城的既視感。
房間中央,那張固定在地板的小圓桌上,那顆交錯著紅(火焰)與黑(金屬)的虛幻之核正安靜地擺在那裡,旁邊還有一張有奇異金色紋路的棕褐色羊皮紙。
西瑞恩動作靈活地翻身下床,拿出一張提前準備好的,有著畫中世界的畫卷,將那顆交錯著紅與黑的虛幻之核放了進去。
隨後他回頭看向託拜厄斯,將那張有金色紋路的棕褐色羊皮紙遞了過去:
“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你現在需要簽下它。”
“這張契約的有效期是毀滅一切的末日降臨之前。”
稍微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
“如果能有更好的選擇,我不建議你使用從你自己身上分離出來的那份特‘戰爭主教’的非凡特性。”
“它或多或少都飽含著來自‘災禍之城’的汙染,而這種汙染,不是粗暴地粉碎特性就能清除的。”
託拜厄斯十分平靜地接過那張羊皮紙,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說道:
“當然,我還沒有傻到會在一個坑裡跳下去兩次。”
“我們甚麼時候去島上我留下的那座祭壇?或者直接將那裡的資訊告訴風暴教會,另一個我肯定也能想到這些,在那裡提前留下埋伏。”
“現在就可以去。”西瑞恩輕笑了聲,隨後也在羊皮紙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羊皮紙上瞬間燃起了淡金色的虛幻火焰,燃燒殆盡之後,兩團指甲蓋大小的金色光點分別沒入了西瑞恩和託拜厄斯的體內。
西瑞恩閉了閉眼,他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靈體上多了一道金色印章般的印記,同時有種揹負上虛幻枷鎖的沉重感。
重新睜眼,他看向託拜厄斯,平靜道:
“走吧。”
說完,他眼眸中映出了一本虛幻的,緩緩翻動的書冊。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短暫的延遲之後,一道道璀璨星光在他身周亮了起來,快速交織,勾勒出一扇佈滿神秘花紋的虛幻之門。
西瑞恩抬了下手,讓桌面上的畫卷飛入他手中,然後和託拜厄斯一前一後的消失在虛幻之門中。
.....
班西港的深處,一條已經半廢棄的街道上,無數細碎,璀璨的星光從虛空中飛出,快速交織出一扇虛幻之門。
剛脫離靈界,西瑞恩眼眸中映照出的那本虛幻書冊便再次浮現,飛快地翻動起來。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隨著咒文出現,一陣奇妙的波動從他身上蔓延開來,帶著他和託拜厄斯進入了“意識死角”。
這是來自從亞當那裡記錄的,被祂刻意壓制到半神層次的‘心理學隱身’!
隨後在託拜厄斯的帶領下,兩人朝著街道的更深處走去。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半空中嗚咽的風突然加劇,隨後亞恩·考特曼乘著風來到了這裡,身上淡藍色的風暴教士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手中託著一個黃銅色澤,看起來就十分沉重的航海鍾,上面的指標正搖擺不定。
“哼,還有‘天氣之神’的邪教徒在活躍,是在準備反抗,還是在逃跑?”
....
在託拜厄斯的指路下,西瑞恩帶著他穿過幾面堅實又厚重的牆壁之後,來到了位於廢棄街道地下的祭祀廣場邊沿。
託拜厄斯謹慎環顧著周圍,小聲解釋道:
“這裡是仿照規則裂隙中的那座廣場建立的,經過長久的祭祀,和汙染的滲透,已經和那裡產生了強關聯。”
“我們最好不要步入廣場的範圍內,你或許沒事,但我大機率會被另一個我察覺。”
西瑞恩點了點頭,隨後指著廣場中央那群圍成一大一小兩個圓,跳著風格詭異的祭祀舞蹈的“天氣之神”信徒,詢問道:
“現在還需要我們來舉行儀式嗎?”
託拜厄斯微微搖頭:“不用。”
“你注意收斂著點目光,那群人裡面有兩個是梅迪奇家族的後裔,一個是序列5的‘收割者’,一個是序列6的‘陰謀家’。”
“雖然‘獵人’途徑的靈性直覺算不上強大,但太過直白的目光和惡意還是會引起他們注意的。”
西瑞恩微微點頭,隨後解釋了一句:
“‘占星人’擁有干擾占卜及靈性直覺的能力,在我收斂惡意的情況下,再直白的目光,他們也發現不了。”
頓了頓,他換了個話題問道:“這個儀式還有多久才能完成?”
託拜厄斯略作回憶後答道:“按照我記憶中的流程,大概還要半個小時。”
“但如果只是和隱藏在規則裂隙中的那片空間建立起足夠穩定的聯絡,現在就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