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西港,深藍教堂外的鮮花廣場上,嗚咽的風聲突然變得狂暴和激烈。
緊接著,一道高大的身影駕馭著狂風從天而降,落至廣場邊緣的教堂大門前,捲動的狂風在他身周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因為已經是深夜,除了負責值守的神職人員,教堂內並沒有普通訊徒逗留,也就沒人看見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深藍教堂的大廳中,呼呼的風吹著兩側牆壁燈架上的燭火不斷晃動。
昏黃的火光透過描有波浪花紋的玻璃燈罩灑在地面和天花板上,隨著火光的晃動,如同海面上掀起的層層浪花。
踏踏的腳步聲中,駕馭著狂風而來的,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從大門外走了進來。
他外表年齡也就剛四十的樣子,臉龐線條堅硬深刻,身體肌肉塊壘分明,將那身寬鬆的風暴教士袍撐得鼓鼓囊囊。
那雙眼眸深藍,如同的陽光下的平靜大海,同色的頭髮比正常人粗了一倍,就像是一條條小蟲,一根根觸手。
今晚留在教堂中值守的那位神職人員快步迎了過來,他臉上帶著複雜的,完全壓制不住的愕然、震驚、惶恐、驚喜等情緒。
他已經認出了這位突然出現在深藍教堂的教會神職人員,他在剛從神學院畢業,來到海上的時候,曾有幸見過對方一面。
風暴教會的十三位樞機主教之一、羅斯德海域大主教、代罰者高階執事,“海王”亞恩·考特曼!
原本這件事情應該由風暴教會一位執掌了1級封印物的代罰者執事帶隊前來處理。
但艾爾蘭在上報的資訊中提到了班西島的血腥祭祀有復甦的跡象,還隱晦地提了一下這裡的主教在事件中表現出來的奇怪態度。
於是在向“風暴之主”祈禱後,獲得啟示的“海王”亞恩·考特曼親自從羅思德群島首府拜亞姆趕了過來。
以右拳擊左胸的方式回了一禮後,亞恩·考特曼看向這位在教堂值守的牧師,沉聲問道:
“米勒呢?”
值守的牧師剋制住激動,又有些震顫的心情,認真回道:
“米勒主教正在養傷,昨天有非凡者在島嶼深處的森林中交戰,米勒主教前去檢視,遭遇了襲擊,回來的時候身受重傷。”
亞恩·考特曼眼神微微一沉:
“代罰者呢?這種事情不應該代罰者去處理嗎?”
察覺到了“海王”身上的低氣壓,這位值守的牧師連忙解釋道:
“最近島上出現了一批來歷不明的邪教徒,他們會偷偷綁架落單的遊客,在暗地裡舉行血腥祭祀,島上的代罰者們這幾天一直在忙著搜捕他們。”
“另外,米勒主教還發現島上有一個意圖不明的潛入者,也交給了代罰者們調查。”
“目前代罰者們已經抽派不出更多的人手去做其他事情了。”
說完,這位值守牧師小心翼翼地打量了眼面前的“海王”,卻發現對方身上的低氣壓更重了。
來自上位者壓迫感的讓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微微戰慄,不敢再多說一句。
“血腥祭祀,意圖不明的潛入者,身受重傷的主教?”
“為甚麼這些事情沒有一件上報了?”
“海王”亞恩考特曼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憤怒,如果來之前他還只是懷疑和擔心,那現在他可以百分百肯定,班西島上的風暴教會出了很大問題。
隨著他的情緒起伏,原本安靜的教堂大廳內突然颳起了一陣狂暴的風。
呼呼的聲響中,亞恩·考特曼走到那由簇擁著閃電的狂風、海浪等符號組成的風暴聖徽前,低下腦袋,雙手合攏抵於胸前,虔誠祈禱起來:
“空之王,海之皇,天災君主,偉大的風暴之神...”
.....
靠近碼頭的一家旅館中,倫道夫·卡特突然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大口喘著粗氣。
他剛才做了一個噩夢,夢見自己被突然竄出的閃電劈死了。
摸了摸自己頭頂並未捲曲或翹起的髮絲,他輕吐出口氣:
“只是個夢啊...”
感嘆間,他下意識去摸硬幣的手突然僵住。
“分身沒人權啊,明明有多餘的‘占星人’非凡特性,都不分我一份,搞得現在連個占卜都做不了。”
話音剛落,被掛在牆壁上的畫卷中,捧著腦袋做尖叫狀的史蒂夫適時開口道:
“偉大的主人,或許我可以幫您占卜。”
倫道夫側頭看了眼被自己掛在牆壁上的畫卷,隨後點頭:
“倒也可以。”
他剛說完,畫卷中的史蒂夫突然木一下,然後本就抽象的臉一下就垮了下來:
“主人,我們或許不用占卜了。”
倫道夫詫異地看向它,心裡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我已經看見了,每一縷風中都帶著危險,他們已經來了。”
“主人,您趕快向我至高的,偉大的主人求救吧,我感覺我可能應付不了。”
史蒂夫的話音剛落,房間裡的窗戶和大門紛紛被狂風推開,發出砰砰的聲響。
隨後一道道充滿危險氣息的身影魚貫而入,沒有任何話語,只有簡單直接的攻擊。
砰!砰!砰!
一道道稀薄鋒利的風刃混合著子彈從各個方向襲向倫道夫,在他身上留下一個個彈孔,一道道割裂的傷口。
迅猛的打擊下,倫道夫的身影飛快淡薄,變成了一副被毀得七七八八的肖像畫。
突然衝進房間發動襲擊的那位陌生非凡者神色未有絲毫的變化,只見領頭的那人抬手打了個手勢,隨後他們所有人同時調轉了攻擊方向。
房間角落,倫道夫皺了皺眉,從陰影中站了出來。
“是風麼?”
這些人並未有回答他的意思,持槍的開槍,並未持槍的則製造風刃,或激發符咒。
下一秒,這些人的動作齊齊愣住,一雙雙眼眸中映照出了史蒂夫那張扭曲抽象的臉孔,不斷放大,隨後陷入茫然失神之中。
“哎呦,哎呦...”
“痛,痛,救命,我只是一幅畫啊!”
牆角,倫道夫正齜牙咧嘴地舉著史蒂夫所在的那張畫卷擋在身前當做盾牌。
剛才的所有子彈、風刃和電光都被畫卷擋住了,不過雖然擋住了攻擊,但那強大的衝擊力依舊將他推到了牆角,疼得齜牙咧嘴。
“再多控制他們一會。”
交代了史蒂夫一句之後,他連忙低聲誦唸起了自己的尊名:
“來自不可知的崇高,維度之上的門扉,藝術與幻想的化身。”
....
重複兩遍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轉而誦唸起了赫密斯之前告訴自己的尊名:
“心靈世界的觀察者,超凡語言的創造者,人類神秘學的奠基者,偉大的赫密斯。”
一秒,兩秒....
在他思考還有誰可以求助的時候,一道熟悉的嗓音突然在他心底迴響:
“咦,只是普通人,你是‘織夢人’分離出來的真實身份?”
“是想依靠這種方式多人同步扮演,從而加快消化魔藥的速度嗎?”
聽見赫密斯那熟悉的聲音,倫道夫稍微鬆了口氣,隨後回答道:
“是的,由作為分身的我來扮演消化魔藥,主體則去島上隱蔽地調查任務。”
“你那大張旗鼓的動靜其實也不怎麼隱蔽。”
稍微打趣了一句,赫密斯將話題拉回正軌,語氣捎帶嚴肅地說道:
“我會幫你控制住從羅思德群島趕來的那位‘海王’,至於這些代罰者,你應該能靠著你手上的那副畫脫身。”
倫道夫驚訝了一下:“海王?亞恩·考特曼?來的是他,而且一來就盯上我了?”
赫密斯沒有回答他的疑惑,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逃脫追捕以後注意小心隱藏自己,最好直接離開班西。”
“不久之前‘風暴之主’朝這裡投來了目光,島上的那些痕跡瞞不過一位神靈的目光。”
“或許再過一天,或者半天,待在帕蘇島風暴之淵教堂的迦德二世會親自趕來,清理這裡的汙染和異端。”
“.....”
我說怎麼能這麼快就鎖定我,而且明明是血腥祭祀和“災禍之城”的問題更大,更嚴重。
收斂思緒,倫道夫微微點頭:“我明白了。”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快速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被倒扣著壓在桌面上的那一疊畫紙上。
沒有絲毫猶豫,他將這些畫全部揚入了空中,同時對手裡的史蒂夫吩咐道:
“刮一陣旋風,讓這些畫圍著他們轉,應該能拖延一會。”
“沒問題。”
史蒂夫回應了一句,隨後將手放在嘴唇兩側,做了個用力吹氣的動作。
嗚~
一股不斷打旋的,帶著陣陣寒意的陰冷之風突然颳起,將被倫道夫揚入半空的那些畫紙捲起,不斷打轉,讓它們圍繞著房間裡的代罰者盤旋。
倫道夫看也沒看這些畫紙一眼,埋著腦袋快步衝向了門口,穿過走廊,往跑樓梯間跑去。
旅館的房間中,那些代罰者剛從史蒂夫直刺靈體的無聲尖嘯中回過神來,頭腦還有些恍惚,下一秒,就看見了被呼呼的陰冷之風捲著從自己眼前飄過的畫卷。
一瞬間,他們再次僵在了原地。
有的彷彿被閃電劈中,身體陷入一陣難言的麻木之中;有的彷彿沉溺進了冰冷的深海,陷入溺水的狀態;還有的彷彿看見了巨龍,身心都在戰慄....
旅館一樓,倫道夫剛用手裡的畫卷讓兩位留守在這裡的代罰者陷入失神。
隨即便看見片片璀璨的星光從虛空中飛出,飛快地勾勒出一扇佈滿神秘花紋的虛幻之門。
隨後,西瑞恩從“門”後走了出來。
倫道夫眼前一亮,他還未開口,手裡畫卷中的史蒂夫先嚷嚷了起來:
“偉大的,至高的,無上的主人,您終於來解救您忠誠的僕人了嗎?”
西瑞恩沒理會它,伸手按在倫道夫的肩膀上,眼眸中虛幻書冊快速翻動。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短暫的延遲之後,一道道璀璨星光亮起,再次勾勒出虛幻之門的形狀。
.....
旅館之外的街道上空,“海王”亞恩·考特曼被狂風託舉著浮在空中,目光深沉地凝望著下方。
幾秒之後,那雙深藍的眼眸中突然迸發出璀璨的電光。
轟隆!
彷彿在回應他的心情般,一道道銀白的電光從頭頂的雲層中滑落,將整個班西港照得透亮。
目光在周圍環顧一圈之後,他語氣低沉得可怕地呢喃出聲:
“織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