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紙上,深藍教堂被一層陰暗烏雲所籠罩,靜立於狂風與薄霧之中,在銀白與血色閃電交織下顯得陰森又恐怖。
仔細看去,陰暗的烏雲中似有一張扭曲的人臉,祂在俯視著下方的教堂,以及被教堂庇護的信徒。
“你這畫....”
“喜歡的話,我可以把它送給你。”
說完,他才注意到這是一位熟人,之前見過的那位臉上長滿絡腮鬍的代罰者。
“尼科洛警長?”
“你認識我?”尼科洛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班西港雖然不算大,但作為來往羅思德群島的一個重要港口,這裡的流動人口其實很多,認識他,而且知道他有警長這個掛職身份的,要麼曾經涉及過非凡案件與他有所接觸,要麼是熟人,但他並不是面前這個畫畫的年輕人。
認真回憶之後,他還是沒有想起自己有在哪裡見過對方。
西瑞恩笑了笑,隨口解釋道:
“前兩天我們才剛見過,因為一個被你們追逐的通緝犯,你還讓警員把我帶到了治安所,後面還是艾爾蘭船長來保釋的我。”
“艾爾蘭?”尼科洛呢喃了一遍,腦海中閃過幾幅模糊的畫面,隨後恍然大悟般朝他笑道:
“原來是你啊,抱歉,我這段時間腦子有點混亂,一時沒想起來。”
頓了頓,他的視線重新放回了畫上:
“你這畫...挺好看的,就是感覺有點壓抑。”
“你是風暴的信徒嗎?為甚麼要把教堂畫成這個樣子?”
...當然壓抑了,就算是我隨手畫的畫,它也融入了這裡真實的一面,帶有一定的預言性質。
一座連主教都被邪神誘惑墮落的教堂,在蘊含真實的畫中自然會展露出陰暗、陰沉、壓抑的一面。
不過,這位尼科洛警長的靈感不太高啊,如果是艾爾蘭在這裡,他估計就能察覺到我這幅畫中那一絲絲的不同之處。
收斂思緒,他指著畫卷上教堂周圍奔走的人群,用早已想好的藉口說道:
“我想表達風暴壓抑沉重的一面,但‘風暴之主’永遠會庇護祂的信徒。”
“原來是這樣。”尼科洛微微頷首:
“雖然我不太懂得欣賞藝術,但我認為這是一幅很不錯的畫作。”
西瑞恩十分自然的接受了對方的誇讚,順勢接話道:
“那我可以把它掛在廣場邊緣的告示欄上,供來往這裡的人欣賞嗎?”
尼科洛思索著點了點頭:“當然可以,不過缺乏必要的保護,你這幅畫可能過不了多少天就會在太陽和雨水的浸潤下褪色,甚至被大風颳走。”
“這樣一副畫幾天就被毀去你不覺得太可惜了嗎?”
西瑞恩微笑搖頭:“當然不會,風雨的洗禮也算是對我這幅畫的二次加工了。”
而且我到處畫畫的目的從來都只是為了消化魔藥,真要讓這種帶有一些真實畫到處流傳開來,我估計得被當成到處扔神奇物品的瘋子,然後被所有教會通緝。
和尼科洛簡單交流了幾句之後,西瑞恩將畫從架子上取下,用圖釘釘在了廣場旁邊街道邊沿的告示欄上。
隨後他收拾好畫畫用的工具,準備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在路過電報局的時候,他看見這裡的大門是開啟的,裡面有一男一女兩個看起來很正常的工作人員,一個在修理電報機,一個在打理放在窗臺上的盆栽。
想到之前在電報局門前感受到的靈性直覺的預警,西瑞恩停下腳步,滿眼好奇地打量起電報局內的兩人。
靈視下,他們身上沒有任何特殊或者不和諧的地方,唯一算得上問題的大概就是他們的身體都不是太健康,但也達不到生病的範疇。
但在真實視野中,不大的電報局內一切都變得扭曲,蒙著層紅光,兩個工作人員更是像麻花一樣緊緊交纏在一起。
只看了一眼,西瑞恩便收回了目光。
“占星人”的靈性直覺在提醒他,這裡蘊藏的危險有隨著他的注視而甦醒的可能。
似乎被他剛才的目光驚擾到,那位正在打理盆栽的女性工作人員看向他,然後走了過來:
“抱歉,這位先生,今天電報機出了點問題,如果你需要拍電報的話,請明天再來吧。”
西瑞恩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一抹失落:
“是嗎,那還真是可惜,我明天早上就要登船離開這裡了。”
“非常抱歉。”
對方歉意地朝他垂了下頭,然後又回頭看向身後正在努力修理電報機的男性工作人員:
“帕沃,你能在今天天黑之前把電報機修好嗎?”
被稱作帕沃的男性員工抬頭看了眼站在電報局外的西瑞恩,隨後搖頭:
“我也不清楚。”
“說實話,我並不擅長修理機械,只不過在這島上實在找不到其他能修理電報機的人了。”
“你如果急需拍一份電報的話可以在這裡等一會,或許一會我就能把這固執的機器修好,當然,也可能一直到明天我都修不好它。”
“魯恩政府真應該給我們配一個擅長維修裝置的工作人員過來,而不是讓我們自己搗鼓。”
站在門口的女性工作人員接話道:“你不就是那個擅長修理機械裝置的工作人員嗎?”
正在修理電報機的帕沃努了努嘴: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老式裝置,我們現在使用的是最新一代的電報機,它們除了工作原理差不多,其他地方都差太多了。”
“而且我也不擅長修理機械,只是這裡已經沒有比我更‘擅長’的人了。”
西瑞恩站在電報局的大門外,安靜聽著他們的對話,如果忽略掉之前真實視野下看見的扭曲一幕,這無疑是十分正常的工作日常。
...我剛才看見的那一幕或許現在還只是一種傾向,還沒到難以挽回的地方,所以在靈視下的他們都還算正常。
思索間,他看向站在門口的女性工作人員,詢問道:
“這位女士,我打算這裡等一會,不過閒著也是閒著,你們介意我給你們畫一副畫嗎?”
“畫?”門後穿著工作服的女士詫異地看向他。
西瑞恩微微頷首:“對,我是一位正在四處尋找靈感的流浪畫家,剛才突然有了靈感,想畫一副電報局的日常,可以嗎?”
站在門口的女性工作人員臉上有明顯的意動:
“畫畫?那需要我們擺出甚麼姿勢配合你嗎?”
頓了頓,她回頭看向身後正在修理電報機的帕沃詢問道:
“帕沃,你覺得呢?”
帕沃頭也不抬的回道:“我還要修理電報機。”
西瑞恩微笑解釋道:“不用做甚麼,你們完全可以忽略我,繼續做自己的事情就行。”
“這樣才是最真實的日常。”
“那沒問題。”正在修理電報機的帕沃隨口回了一句。
隨後門口的女性工作人員也跟著點頭:“那我也沒問題。”
徵得兩位電報局工作人員的同意後,西瑞恩在電報局的大門外架起了畫架,開始了新一輪的創作。
與之前不同,他這次沒有刻意壓制自己給畫帶來的特殊,反而還放大了其中預言的特質。
花費了半個小時左右,一副看起來普普通通,但十分精細的畫作便成型了。
畫面中,帕沃和自我介紹叫梅蘭妮的女性工作人員各自在電報機和辦公桌前忙碌著,他們腳下的影子不斷拉長,沿著地板投到了房間最裡面的那面牆壁上。
牆壁上被當做裝飾鑲嵌的貝殼和魚骨讓影子有了點立體的輪廓,好似待在這房間裡的第三個人。
西瑞恩看著面前成型的畫作微微皺眉,雖然是創作者,但他一時也有些拿捏不準自己的解讀到底正不正確。
...如果以占卜領域解讀夢境和星象的方式來看:
牆壁上的影子有可能代表著暗中隱藏的第三者,也可能代表著帕沃或梅蘭妮的身上孕育了新的,危險的意識。
影子來自屋外陽光的照射,象徵外力帶來的變化,所以第二種猜測更加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