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康瑟看見銀鏡表面浮現的話語後稍微愣了一下,作為封印物2-111的執掌者,他從未見過阿羅德斯在提問後發出反問這種回應。
沉默了一下,他覺得這可能是現場存在“風暴之主”殘留氣息的原因,於是斟酌著開口道:
“避開‘風暴之主’相關,我想知道的是這個地方發生的事情涉及到哪些普通參與者。”
話音落下,銀鏡表面蕩起了一道道水光,隨後有新的單詞浮現:
“如你...所願。”
鏡面上浮動的單詞飛快散去,隨後出現了火光升騰的畫面。
火與光交替的背景下,一道穿雙排扣長禮服,戴半高絲綢禮帽的身影矗立於火焰之中,他一隻手按在頭頂的半高禮帽上,一隻手背於身後,正朝著鏡面外彎腰行禮。
他的身形扭曲不定,臉上蒙著層赤紅的火光,還塗抹著油彩,模糊到難以看清。
隨著他結束行禮伸直腰背,周圍火蛇竄動,飛快將他吞沒,於剎那間消失無蹤。
隨後銀鏡中的畫面忽的暗了一下,水光晃動間,一道身上染著斑斕星光,略顯虛幻,背後有一對又一對璀璨的光之翅膀,懸浮半空的扭曲身影出現。
這道身影同樣看不清身形和樣貌,但有一雙極為明亮和醒目的眼睛。
在伊康瑟和克利福德仔細觀看的時候,鏡中的身影突然側頭,朝他們望了過來。
哪怕鏡面中的人影扭曲到根本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兩人本能感覺到對方在朝他們微笑。
咕~
這...他不會是在和我們打招呼吧?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閃過,戴著頂圓氈帽的伊康瑟就看見鏡中那染著斑斕星光的人影朝自己揮了揮手。
隨後他看見片片星光碎屑從人影身上掉落,在半空中飛舞,在鏡面上勾勒出了一行閃爍星光的單詞:
“兩位,晚上好。”
嗚嗚~
周圍的風聲突然激烈,克利福德後退了半步,被風環繞著,警惕看向伊康瑟手裡的那面古老銀鏡。
伊康瑟雖然穩穩拿著“魔鏡”阿羅德斯,但此刻他的心臟也在砰砰狂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
如果不是出於謹慎和責任,以及自身的靈性直覺一直沒有示警,他剛才在鏡面中那染著星光的人影側頭的時候就將手裡的“魔鏡”給扔出去了。
好在“魔鏡”阿羅德斯展示的畫面並沒有持續太久。
水光晃動間,染著斑斕星光的人影消失,轉而出現了一個著暗紅披風的中年男子。
他的腦袋隱藏在了黑暗中,怎麼也看不清,身體卻在片片皸裂,流淌出湛藍的,彷彿星光的光華。
鏡中的場景不斷交替,之後又出現了身穿繁複黑色宮廷長裙的女子,但她的臉龐卻完全透明,消失不見。
還有躺在地上艱難扭動身體,身上染著沾染緋紅的扭曲星光,甚麼也看不清的身影。
身上長滿短粗絨毛,雙臂不正常的粗長,指甲又堅又利的男子,他的臉上始終蒙著一層陰影,讓人看不清具體的容貌。
以及兩個身上長滿了黑毛,同樣看不清臉孔的男子。
看到後面,伊康瑟已經本就沉重的心情本雪上加霜,不說那個染著星光的詭異傢伙,剩下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有干擾占卜的手段。
再加上現場被破壞嚴重,這就基本堵死了他們繼續追查下去的可能。
頓了頓,他側頭看向落後自己半個身位的克利福德,沉重開口道:
“在教會針對2-111的實驗中,即便是霍拉米克大主教,也無法主動的干擾‘魔鏡’阿羅德斯的問題與回答。”
聞言,克利福德的呼吸微微一滯,有種幼稚園的小朋友裡面冒出一個成年大學生的荒謬感。
沉默半秒,他不死心地問道:
“...即便是聖者也做不到嗎?”
伊康瑟微微搖頭:“或許某些特殊途徑的聖者可以做到,除此之外,大概就只能依靠天使層次的暴力壓制。”
頓了頓,他嘆息著補充道:“繼續上報吧。”
兩人交談間,被伊康瑟拿在手裡的銀鏡表面突然暗了下來,隨後浮現出幾行古弗薩克語單詞:
“根據對等原則,現在該我發問了。”
“如果你回答錯誤,或者撒謊,你將遭受懲罰。”
看見鏡面上那個血淋淋的“懲罰”,伊康瑟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下戴著帽子的頭頂,臉上表情微微扭曲,隨即又變得異常鄭重,彷彿視死如歸。
在旁邊看見伊康瑟表情不斷變化的克利福德忍不住好奇問道:
“它的提問有甚麼問題嗎?”
“嗯....”伊康瑟一時陷入沉默,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馬上就知道了。”
他的話音剛落,銀鏡表面層層水光晃動,隨即出現了一行新的單詞:
“關於你喜歡的那個他,你是喜歡他健碩的身體,還是豐富、有內涵的靈魂?”
看見這一幕的克利福德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平淡,然後又變得疑惑,最後面露驚恐地後退了好幾步。
.....
安靜的臥室中,牆角的落地鏡上突然盪開層層幽藍色的漣漪,並飛快的凝實成一扇虛幻之門,隨後西瑞恩從門後走了出來。
“你今晚的收穫不錯。”成熟清亮,還十分熟悉的女性嗓音突然在房間裡響起。
西瑞恩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轉身看向窗邊的書桌方向。
貝爾納黛悠閒地靠坐在椅子上,手裡還端著一杯正在冒著熱氣的紅茶。
她穿著條便於活動的米色長褲,踏著雙不短的黑色皮靴,上身套一條淺棕色及膝裙,裙襬斜斜散落,展現出幾分不羈與瀟灑。
收回目光,西瑞恩側頭看向牆上的掛鐘,不出意外的,距離每天教導貝爾納黛學習漢字的時間已經過了十來分鐘。
“額....抱歉,被捲入戰鬥耽擱了一些時間。”
“需要把今天的學習時間疊加到明天嗎,還是現在開始?”
貝爾納黛略作沉吟後遞過來一頁被她放在手邊的日記說道:
“既然已經耽誤了時間,那不如就換一些學習的內容,你將這頁日記上的內容完整的翻譯給我,就算今晚的學習內容了,如何?”
西瑞恩有些好奇地伸手接過貝爾納黛遞來的日記,上面墨跡還沒有完全乾透,顯然是對方在一兩分鐘之前剛剛複寫下來的。
等看到這頁日記上完整的內容後,他臉上的表情逐漸僵硬。
“你確定要知道這頁日記的內容嗎,羅塞爾大帝並沒有在上面記錄甚麼有效資訊。”
貝爾納黛臉上看不出表情地點了下頭:
“我能猜到,但我很好奇你之前為甚麼要跳過它,你似乎很篤定我會因為這上面的內容而生氣。”
“放心,就算我生氣也不會遷怒到你,這點自制力我還是有的。”
西瑞恩:.....
你不會遷怒,但你那個還在讀條復活的老爹會啊!
沉默僵持了幾秒,見貝爾納黛沒有絲毫退讓的想法,西瑞恩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
大帝,對不起了...
他後退了兩步,將墨跡還未乾透的紙張湊至眼前,用魯恩語念道:
“四月二十三日
這群貴族真亂!我還以為凱倫夫人是看中我有內涵,才勾搭我上床,誰知道,她的丈夫,香檳伯爵竟然就在隔壁偷窺,甚至很興奮....”
啪嗒!
清脆的斷裂聲打斷了西瑞恩的誦唸,他面無表情地抬頭,看見了貝爾納黛手中自己那英勇就義的鋼筆。
“....你繼續。”貝爾納黛面無表情,語氣有些低沉地說道。
西瑞恩從那支斷掉的鋼筆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裡的羅塞爾日記。
...鑑於這頁日記的內容,我懷疑貝爾納黛說不定會給我重新裝修一下房間,嗯,敘利亞戰地風。
頓了頓,他埋低了些腦袋,繼續誦讀道:
“四月二十五日
剛從瓦林安伯爵夫人的假面舞會上回來,心裡突然有些空虛。”
他抬頭看了眼貝爾納黛,確認對方足有“心平氣和”,這才繼續讀道:
“一個女人,一個女人,又一個女人,單調又機械的動作,難以分辨的香水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