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身體中彈的傷口並沒有處理,導致失血過多,正處於要暈不暈狀態的西瑞恩突然聽見了朝自己靠近的腳步聲。
他控制著自己的身體和表情,下意識地緊張側頭,但因為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恍惚了好幾秒才看清楚來人的樣子。
那是一位看起來很溫柔很慈祥的老者,身穿白色牧師袍,頭戴神職人員軟帽的老者,背後還有一個和身上畫風嚴重不符的蒸汽揹包。
那件白色牧師袍的胸前有一個鑲金線的填充著蒸汽、齒輪和槓桿等符號的三角聖徽。
看清對方的樣子後,他臉上浮現了一些放鬆,眼睛越睜越小,一副隨時會暈過去的樣子。
在真的暈過去之前,他看見老者走到自己的身前,蹲下身體,右手輕撫在他肩膀處的傷口上,聲音慈祥溫和地安撫道:
“孩子,放輕鬆,你會沒事的。”
西瑞恩微微張合了一下嘴唇,在發出聲音前昏睡了過去。
他是真的撐不下去,自己的身體受傷之後還被追了一段時間,等解決問題之後,為了不引起懷疑,他也沒給自己處理傷口,現在他感覺自己身上的血都快流乾了。
如果他還沒暈過去,現在最想說的話應該是:別光安慰,給我回口血啊!
.....
等再次醒過來,西瑞恩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病房裡還有幾個熟悉的身影。
在病床邊抱著小托馬斯,眼眶泛紅的貝絲,站在窗戶邊手裡握著一條水晶吊墜不知道在想甚麼的歐文,還有守在門口的見過一面的機械之心成員卡爾森。
他動了動身體,然後又面色猙獰地躺了回去。
“嘶~”
“我怎麼感覺身上的傷口更嚴重了?”
他發出的動靜瞬間引起了房間裡幾人的注意,一下子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舅舅醒了,舅舅醒了!”
小托馬斯拽著貝絲的手,後者抱著小托馬斯的手下意識地收緊,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西瑞恩第一次聽到這位成熟的姐姐用哽咽的語氣說話:
“西瑞恩,你終於醒了。”
“先別動,醫生才把你身上的傷口縫合,會有點痛,過兩天就好了。”
“你身上有沒有甚麼不舒服的地方?”
“渴不渴,我給你喂點水。”
說著,她把小托馬斯放在腳邊,伸手去拿放在一旁櫃子上的水杯。
她先是自己試了一下水溫,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將杯子送到西瑞恩的嘴邊。
雖然並不是很渴,但西瑞恩還是乖乖地喝了口水,水溫很合適,應該是一直為他準備著。
喝完水,他朝貝絲笑了笑:“放心,我沒甚麼事。”
貝絲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說出來的話卻變成了順從和安慰:
“嗯,沒事,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
守在門口的卡爾森這時候走了上來,他先是目光復雜地看了眼西瑞恩,然後側過腦袋看向貝絲:
“女士,我能和西瑞恩先生單獨聊兩句嗎,為了調查案件,這是必要的調查和流程。”
貝絲不滿地皺眉:“你就不能等他再恢復一些嗎?”
西瑞恩笑著安慰了一下情緒有些失控的姐姐:“沒事,說幾句話而已,我還不至於這麼脆弱。”
隨後他看向歐文:“我現在應該能吃飯吧,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打包一份食物過來,我感覺自己有點餓了。”
歐文輕輕頷首:“好,要喝點甚麼嗎?”
西瑞恩還沒有說話,貝絲就連忙接話道:“他現在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和酒水,你給他買一份清淡的魚肉和沙拉吧,再配點果醬。”
“好。”歐文輕輕點頭,同情地看了眼西瑞恩,他還算了解對方的飲食習慣,知道這些都是對方平時碰都不會碰一下的食物。
等房間裡的其他人都離開後,卡爾森毫不客氣地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淡藍的眼眸不斷掃視著西瑞恩。
片刻之後,他突然輕笑出聲:“你應該見識過非凡力量了吧?”
“那間辦公室裡,有很強烈的非凡力量殘留的痕跡,而你,是現場唯一的倖存者。”
西瑞恩苦笑了一聲,沒有反駁對方的話,轉而說道:“我以為你會先問我當時發生了甚麼事情呢。”
卡爾森坐在椅子上輕輕點頭:“正常來說是這樣,但你都這個樣子了,我覺得應該先慰問一下。”
“而且告訴你一部分非凡領域的事情,也可以讓你在描述當時情況的時候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疏漏。”
西瑞恩輕輕點頭,算是認可了對方的說法,隨後又問道:“能告訴我學校現在的情況嗎?”
卡爾森用一副你很幸運的眼神看著西瑞恩:“霍拉米克大主教及時趕到,驚走了在那裡搞破壞的非凡者,並且及時將你送來了醫院。”
“這次的事件裡死掉了一個教授,還有一個學員,以及一箇中槍重傷的你。”
西瑞恩好奇問道:“死掉的學員是誰?”
卡爾森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為甚麼不問死掉的教授是誰?”
西瑞恩表情苦澀地抿了抿嘴:“老非爾斯是在我面前死掉的,他身上的血肉一塊一塊掉落,就像失去了承重柱的大樓,很快就只剩下染紅的骨架。”
隨著他的描述,卡爾森腦海裡莫名浮現出一副掉san值的畫面,身體打了個寒顫: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西瑞恩看著對方,表情無助地嘆了口氣:“看見這種畫面,除非當場暈過去,不然想不記憶深刻都難吧?”
卡爾森搖了搖頭:“不,我的意思是,你為甚麼能這麼平靜的把這樣的場景複述出來?”
西瑞恩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有些無奈。
“戲法大師”在表演這方面果然比不上有“小丑”作為前置序列的“魔術師”。
暗歎了一聲,他微微搖頭:“大概我這人天生就比較冷靜吧,而且作為一個出色的神秘學愛好者,保持鎮定不是基本素養嗎?”
卡爾森很想說並不是,但面對西瑞恩莫名認真的眼神,他下意識地就點了點頭。
表情古怪了一下,他隨即轉移了話題:“看來你不需要我的慰問,那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
“將你今天在貝克蘭德大學的遭遇從頭到尾的複述一遍,不要漏下任何細節。”
“嗯。”西瑞恩輕輕點頭,稍作回憶之後便將自己今天的遭遇刪刪減減地敘述起來:
“我下午來的學校,剛到教室就聽見同學說非爾斯教授找我,然後我就直接去了非爾斯教授的辦公室。”
“下午?”卡爾森疑惑地看向西瑞恩。
後者略顯尷尬地聳了聳肩:“我曠課了。”
“是你能幹出來的事。”卡爾森莫名感嘆了一句,然後衝他點頭:“你繼續。”
西瑞恩垂了垂眼眸,顯然機械之心已經提前調查過他了,回憶了一番自己有沒有在生活中露出甚麼破綻,然後才繼續剛才的話題:
“當時只有非爾斯教授一個人在辦公室,他說他給我準備了一份禮物,我有些驚訝,然後提出了拒絕,我覺得以我和教授的關係,應該還沒有好到他突然給我送禮物的程度。”
“非爾斯教授並沒有在意我的拒絕,他直接就把禮物拿到了我的面前,那是一副畫。”
“看見那幅畫的第一眼,我就被吸進了畫裡面的世界,然後非爾斯教授也出現在了畫裡面,不過很快他就變成了一個女人,然後追殺我,我身上的傷也是在那個時候留下的。”
“我本來快要死在那個女人槍下了,結果那副畫突然碎掉了,然後我就掉了出來,回到了辦公室裡,剛好看見非爾斯教授變成骷髏的那一幕。”
“我本來想跑,但突然被一片陰影籠罩,甚麼都看不見,甚麼都聽不見,一直到霍拉米克教授出現,之後我就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