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德齊捏著拳頭衝去張老四的家,熟門熟路地端出豬油罐子到處抹,在廚房和正廳裡點著火,再耐心等火勢起來。
一開始火苗微弱,等燒到表面塗有豬油的乾柴和木料後,火舌猛地一竄,沿著茅草攀爬,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
屋頂上的雪開始融化,水滴尚未落地便被蒸騰成白霧。
火焰貪婪地啃噬著茅草,黑煙翻滾,積雪開始大塊大塊地滑落,露出下面焦黑的骨架。
項德齊心裡一陣暢快,幹都幹了,不如干票大的,轉身又向寨子中心摸去。
迴盪在寨中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引起了坐立不安的錢林華的注意。
一推開門,“救火!快救火!”的聲音噌地竄進她腦子裡。
後山排著隊等著快活的男人們也看到了寨中的火光,猶豫要不要下山,現在離開不知道還要等到啥時候才能挨著啞妹的身。
男人們身後的山洞裡,啞妹那難聽破碎的嘶吼聲微不可聞,趙八也沒動靜了,他已經摺騰半個時辰了,難不成倆人睡過去了?
有人不捨地頻頻看向山洞,一臉鐵青的張老四守著洞口。
豪哥此時出聲道,“看樣子,二爺還有的忙。咱不如下山滅火去,免得二爺出來怪咱辦事不力。”
男人熱切地看著洞裡,“雪恁厚,火起不來的。”
“胡說,都是茅草,怎麼燒不起來!我現在就下去。”別人他管不著,他家可是茅草屋,不頂燒。
“我婆娘在家,我在這等會。”
有人陸陸續續離開,最先開口的豪哥揣著倆手站在原地沒動,他就住在附近的山洞裡,火可燒不到這處來!
豪哥餘光數了數週圍還有四個人留在這,他也等著唄。
項德齊點完火就朝議事廳的方向跪著,前方豔紅色的肚兜像針一樣扎得眼睛生疼,淚水不自覺地往下淌。
議事廳的女人們看見了他,“看!是項德齊!”
“他還敢回來!”
“我知道了,快叫人,肯定是他放的火!”項德齊穿的衣服和背的包袱上面有黑煙灰。
項德齊突然笑起來,突兀的笑聲讓四周救火的人打了一個激靈。
一個男人舉著鐵鍬衝過來,“抓住他!”
前一刻還見項德齊若無其事地抖著袍子上的雪,後一刻就見他拔腿跳著往外跑,像兔子一樣飛快消失在幾人視線裡。
“該死!”男人氣得把鐵鍬直接扔過去,鐵鍬插中雪地,只有揚起的雪沫勉強捱了項德齊的身。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廝穿的綠衣袍是趙八的,真是向天借的膽子!
趙八的智囊楊方文立馬吩咐人,“跟上去,無論是死是活,都要捉住項德齊。”
又安排親信李輕,“你趕緊告訴巡邏的人要封鎖邊界,誰都不能下去!”
除了各處巡邏的,山裡也就剩下十幾個弟兄,還有幾個色中餓鬼在後山,“你去寨子裡轉,根據人數增設巡防點,一旦看見生人,用哨子報信!”
“小德,去請二爺下山,把洞外的雜碎也叫下來。”隨後在小德耳邊道,“找機會把啞妹做了。”
小德連哄帶嚇把幾個人趕下山,不情不願的張老四走時還在猜小德是想白嫖佔便宜。
“二爺?二爺?”小德一邊推開竹門一邊叫,“二爺,山下出了亂子,楊師爺請您主持大局呢!”
驟然走進昏暗的洞裡,眼睛還沒適應過來的小德感受到耳邊的風聲,隨之而來的就是頭皮上的刺痛,“有歹……”
那聲沒有說出來的“人”變成了痛苦的呻吟聲,身體重重摔在地上,“你這個,賤……”
一招失手的啞妹顧不得驚訝,雙手舉著髮簪瘋狂補刺,在對方毫無反應後,她顫抖著將髮簪藏於衣袖之中。
等啞妹走後,一個揹著弓箭的男人從洞壁上跳了下來,將屍體上的匕首擦淨後收起來。
要是不及時幫那啞妹一把,這男人指定得叫同夥上來。
回首看著石床上“二爺”的屍體,啞妹真厲害,能忍辱負重,在對方放鬆之時一擊致命。
哎,真是巧到家了,誰知道他隨意一躲的山洞竟能碰見這事。
錢林嶽跟著西側的單人腳印走,冥冥之中,錢林華也往西來。
寒風捲起雪花簌簌往下落,只是一會的時間,腳印又被重新蓋住。
錢林華在山上艱難前行,繞過一處石壁後竟然見到了活物,她的目光越過幾十米外一片亂石坡,落在了那兩個移動的黑點上。
弓著身子,借用地形遮遮掩掩的男人看起來格外眼熟,那毛帽子和弓箭不正是她弟的麼!
前面的女人著深色衣袍,步態倉促,在深雪裡掙扎前進,時不時地扭頭向四處張望,錢林嶽就隨著對方的每一次回頭蹲下或彎腰,利用地形來隱藏身形。
往山下找路的錢林華頓時改變方向,一路朝上跟上弟弟,她速度比不上弟弟,但奇蹟般地跟上了弟弟。
啞妹轉到一塊岩石後,習慣性地向四周張望,依稀瞥見一個灰色小點閃了一下,她的心立馬提了起來,身子藏在岩石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個小點,它靜靜矗在原處,動也不動,彷彿剛才看到的只是幻覺。
灰色小點錢林華不安地僵在原處,在錢林嶽的示意下,錢林華及時匍匐在地上,硬是趴了一炷香的時間才看見弟弟的手勢,她忙爬起來快步跟上去。
“弟,咋回事?”
“我猜那女人知道下山的路。”
“她誰啊?她走的方向像是在上山,怎麼會去下山。”
“是個啞巴。她殺了想強迫她的土匪頭子,為了活命肯定要下山。”想著啞巴動手的利落和守在屍體旁的冷靜,“那女人處事冷靜,心性強大,不會躲起來自殺。”
“這麼猛?”錢林華吃驚之餘考慮到這下兩方立場一致了,“她估計是啞妹。”
姐弟倆循著腳印走到一處洞穴前,白雪皚皚的山壁上洞口黑黢黢的。
洞口周圍的木架和岩石平臺上,到處都是被白雪覆蓋的破棺槨和木箱,白雪反射的光照到了洞穴深處,裡面雜亂無序地擺滿了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