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忙的腳底生風,謝瘸子卻動作緩慢,小心挪動著水缸泥坯進行晾曬,周圍還擺了一圈的鍋、盆類的小玩意。
直起身子自言自語道,“得搭個棚子,要不夜晚露水又把坯子弄溼了。”
只要眼裡有活,那就是幹不完的活!
當前沒有閒人,謝瘸子只得自個費力地搭簡易棚子,四根木樁加一個茅草頂,等棚子蓋好,天都黑了。
一眼望去,平臺上十個地坑煙霧繚繞,柴火上頭鋪著溼樹枝和松針葉,濃煙鑽進上頭的肉條裡,松枝的香氣正好蓋住血腥味。
馮老頭被燻的烏漆麻黑的,僅剩的幾顆牙襯得白晃晃的,虎子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肉塊被煙氣燻得發黃,油滴落在火堆上滋滋做響,虎子的口水頓時滴了下來。
謝瘸子覺得有些好笑,“馮叔,給孩子撕條肉嚼嚼味!”
“不,叔,我不餓!”虎子逃也似的離開了。
“別理他,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嶽哥兒說今晚讓大家吃肉吃到盡興!夜晚有得吃!”
“哎喲,好事!”
難怪四周喧囂地過分!越靠近木屋,說笑聲就越大。
謝瘸子看見木屋有了變化,昨天還有些晃盪,今天就穩當了,茅草頂也厚實了,木頭牆裡外都糊著黃泥,屋裡還多了張單人竹床!肯定是慶嬸子做好的!
謝瘸子小心地合上門,大家終於有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了。
“瘸子,快來幫忙!”徐大遞來一節竹子,笑得眼睛周圍全是褶子,“等會要喝湯,咱沒碗可不行!”
木屋前的篝火圍滿了人,孫塵塵撥拉著火堆,火苗子頓時躥得比人還高,噼裡啪啦濺著火星,燻得人眯眼睛,大家卻不肯挪遠點,盯著石板上的肉不放。
錢林夕翻著肉條,想起了之前找到的花椒,“姐,把花椒拿來!”
“我忙著呢!你自己拿!”錢林晨攪動陶鍋,湯咕嘟咕嘟翻滾著,幾塊狼肋排跟著翻騰,油花漂了一層,湯色熬得濃白,也不知道味道咋樣!
“我大姐呢!”
不遠處傳來了錢林華的聲音,“我和你哥忙著削木頭!”
黃盼盼自告奮勇地要去幫忙,“小夕,我去拿吧!”
“你翻肉吧,我去拿!”
錢林夕到露天灶臺旁一頓翻找,捏出一撮花椒混著粗鹽搗細,又掐了一把野蒜頭搗碎。
對!她姐之前從酒樓裡得了罐醬油!就這樣自制“醬汁”完成了。
隨著醬汁刷在烤肉上,汁水“刺啦”一聲落在石板上,霸道的醬香味配著肉的焦香味頓時四散開來。
“哎喲!這味真香!夕姐兒這手藝比人家酒樓大廚強多了!”範海蹲在旁邊,貪婪地吸著香氣,“娘,野菜餅也多放點料,配上這肉吃才美呢!”
“多大的人了,還跟孩子一樣饞嘴!”王嬸手裡忙活不停,用鮮蘑配上野菜加油渣,做個她兒子饞了許久的野菜粗麵油餅。
“肉爛了!”林穀雨端著陶鍋過來了,“等會就開飯!”
錢川通抱著一口鍋跟在後面,“飯來了!”
鍋蓋一揭開,黃白兩色的米飯印入眼簾,大傢伙貪婪著吸著鼻子,“白米飯真香!”
錢川通端來一份清炒野菜,“香就多吃!今兒飯管飽!”滿滿一鍋的兩摻米飯!
王嬸連忙把最後兩張麵餅貼在石板上。
“爹,湯好了!”
“肉也烤好了!”
“好嘞!”錢川通中氣十足地喊著,“開飯!”
眾人忙拿好自己的飯碗打飯,輪到範海時,他激動地只嚷,“終於該我了!”
他娘覺得丟人,端著裝著油餅的竹簸箕大聲喊著,“我這有餅!一人一張,多的沒有!”
又氣急敗壞著衝兒子嚷,“範海,你的還在烙著!別急著拿!”
眾人沒在意母子倆的吵鬧,笑呵呵地舀湯,夾肉。
“哎呀!這肉吃起來真香!林嬸子,你太會做菜了!”
林穀雨咬了一口紅燒肉塊,肉味有些怪,但味道不錯,“上次縣尉不是買了很多糖和醬油?我加了可多進去!能不香麼!”
“夕姐兒的肉烤的也不賴,”很少說話的慶二嬸由衷地發出感慨,“晨姐兒的湯燉的也香!”
其他人都贊同,錢家人做菜就是好吃。
胡二大口嚼著肉塊,“多虧華姐兒和嶽哥兒!咱這次可得了一千多斤肉!”
這幾天吃得肉比前20多年的肉都要多,王玉平眼裡泛著淚花,“我都沒能想到還有今天!多虧華姐兒你們一家對我們的照顧!”
其餘老老小小19張臉,都齊齊望著錢家人,眼睛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千言萬語哽在喉嚨裡,最後變成了感謝。
“這些肉!這碗湯,是咱們一塊掙來的。”林穀雨笑眯眯道,“咱大家誰也沒閒著,是咱運氣好,老天爺讓咱有飯吃,咱就接著,往後,還得接著更多的福報!”
到這會,林穀雨真的信命了。
滾燙的湯順下去,一路燙到心口,馮老太偏過頭,在袖子上蹭掉眼淚,“是的,接著,咱啥都接著!”
虎子仰著臉問,“奶,咱往後能天天吃肉?”
錢川通豪爽開口,“能!往後天天打獵,天天吃肉!”
虎子頓時歡呼起來。
錢林嶽咬著外頭烤得焦脆的烤肉,口齒生香,“據我觀察,咱這片山頭的霸主是老虎,現在老虎死了,狼群也沒了,這片暫時很安全了,咱定個巡邏隊定時巡邏打獵,大傢伙安心把房子建起來!”
錢林華點著頭,“過兩天我下山去城裡一趟,搞點種子回來,開春後咱就把地種起來。”
“種地?”老羅愣住了,“咱以後都不下山了?”他漂泊半生的乞討活計終於要結束了?
眾人期待的目光直直看向錢家人。
“暫時不下去,誰要是想下去可以自行下去,”錢林華正色道,“有一點,絕不能洩露我們的位置!”
孫塵塵帶頭髮言,“山上有山上的活法,我不下去了!”
讀書人孫塵塵都不眷念山下生活,其他人更沒甚麼想法,七嘴八舌附和著,“我們也不下去!”
“好,”錢林華放下空碗,“今兒個肉吃了,湯喝了,往後日子怎麼過,還得立幾條規矩。”她聲音不高,卻讓眾人歇了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