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林華前腳出門後腳就嚷開了,“誰,哪個王八蛋說我們是鬼!有本事你在我面前嚼舌根啊!我看你的嘴頂不頂撕!”
錢林夕接著喊,“碎嘴子們!有完沒完了!”聲音響脆,傳得遠。
在村裡轉悠的人忙鑽回家去。
“誰說閒話,有本事你出來啊!”
“就是啊,敢說不敢當!我小丫看不起你們!”錢林夕徹底扔了招娣這個名字。
遇不到人,那就去找人!
路過村長家,錢林華借了銅鑼,一路敲到了李家住的那頭,在那兒指桑罵槐。
有人當即叫停了她們,“還說你們沒變化,以前的你們哪有這麼潑辣!”
“哦!你沒改變?你婆婆偏心,以前你相公在的時候你不敢說話,你相公死了,你怎麼敢打罵你婆婆了?”
錢林夕從姐姐身側閃出來,“就是,光盯著別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人是鬼!”
錢林華繼續喊,“我要不改變,我在劉家就被磋磨死了!我要是不潑辣,我的脊樑骨能被你們戳穿!憑甚麼!誰要再戳我脊樑骨,我把她手掰折!”
“哼,錢賴子的女兒變成錢潑婦了!”
錢林華轉身就往說話的大冤種呸去,“你相公勾搭寡婦,你怎麼還帶人去砸寡婦的門啊!你賢惠!你溫柔!你怎麼不把寡婦抬家裡養啊!”
要不是離得遠,還真呸到說話人臉上去了,不過這人也沒有吭聲。相公偷人這事可是她的一大痛處,想當年她嫁過來時也很賢惠,可後來她卻常幹上門打砸這事。
不得不出來的李秀才娘子溫聲勸告,“行了,大丫,你們別吵了,我們這兒沒人說你的閒話,你快回家去吧!”拿著鑼的大丫姐妹正好對著他們家,耳朵被吵聾了。
“對啊,秀才娘子說的對!咱這可沒人議論你們!”
錢林華盯著秀才娘子冷笑,“我可聽說這閒話就是從這傳出來的!”管它是不是,這鍋都得扔在這。
秀才娘子僵住了,“大丫,不要胡說汙衊人,我家老爺和孩子可都是讀書人,經不起非議。”
“嘁,人都說性情大變就是鬼物附身,要是這麼說的話,我還真懷疑同樣性情大變的你家是鬼物呢!”
“對,你們一家人不僅大變樣,還想著法的傳謠言,禍害別人!
大部分的李家人很尊敬李秀才一家,“你別血口噴人!秀才回頭就告官給你抓起來!”
“你們睜眼看看,人李秀才以前多麼孝順的一個人,怎麼會說分家就分家!這事不怪?以前的秀才娘子最爽利,現在的秀才娘子說話跟要斷氣似的。”
原本以為露出馬腳的秀才娘子頓時鬆了一口氣,語調依舊溫柔,“我們家兩個人讀書,花費巨大,不忍心再拖累家人才分家,這有何奇怪。大丫你要慎言,小心禍從口出。”
這麼一解釋,原本對李秀才一家分家有些不解的村人瞬間瞭然,可不少人也各有思量。
錢林夕笑呵呵,“那麼些年不分家,被狗咬後就知道心疼別人的付出了!咋的,被狗咬那天,狗把良心轉給你們了?”
錢林華衝妹妹比個大拇指,對著滿臉寒意的秀才娘子放話,“呵,既然知道禍從口出,那就多積點德,小心反噬。”
隨後重重敲鑼作為收場,“反正我把話說在這,往後再有人說三道四的,下次我敲的就不是鑼了,我要敲你們的牙,看看那牙有多硬!”
大丫罵上門來不說,還罵的這麼難聽,眾人當場就把大丫圍起來要好好說道說道。
眾人還沒靠近她,錢林夕雙手掄圓一陣亂撓,那銅鑼聲更是炸在耳邊。
此時,趕過來的錢川通衝進人群帶走姐妹倆,錢四叔手疾眼快搶下銅鑼。
等大丫走遠後,眾人憤慨對視,心照不宣地聚在一起,咬牙切齒地罵開了。不罵吧,鬧心,罵了別人聽不到,他們心裡也不暢快。
去村長家還銅鑼的時候,族老還在那抱怨呢。
先埋怨村長不該外借銅鑼,又唸叨大丫身為女子怎麼如此刻薄,還真有錢賴子的風範,無藥可救!特意重申不能讓他們住到村子中間。
錢川通捂著耳朵逃出村長家,幸虧女兒沒跟著他一道還鑼,要不然得把這些碎嘴子族老罵暈過去。
空房不讓住,錢川通屬實沒招了,“現在外面越來越亂,一直住在村頭可不是個事。”
村子四周開闊,住在中間最好,哪頭出了事,他們就往別處跑。
出了氣的錢林華心裡一陣輕鬆,“爹,不借就不借吧!回頭我們拿點糧食把錢憨子的院子給租了。”憨子的院子在村中心。
十七歲的錢憨子被徵去挖渠,唯一在家的是小他一歲的妹妹,可惜痴傻的嚴重,很少出門。
錢憨子本來是孤兒,十年前被沒有家人的錢木匠領回家當徒弟來養老,妹妹是錢憨子堅持要帶過來的,年前木匠去世後,當家的就是錢憨子了。
“行,咱就租傻姑旁邊的那棟房子。不過別人不會以為我們欺負傻子兄妹吧?”
木匠有手藝,家底厚,房子起的也大,因為人少就把七間泥瓦房用圍牆隔了一半,原本打算租出去,可一直租不出去。
“別人怎麼看不重要,回來的錢憨子怎麼看才重要。他臨走前把糧食和妹妹託付給鄰居張嬸,張嬸可沒把那姑娘給養好。”她昨兒碰見傻姑,嘴裡一直嚷著餓。
錢林夕接話,“憨子能留幾個糧食,那倆兄妹在這又沒親人,別人哪會管傻姑吃不吃飽飯。”
“不過我瞅著傻姑機靈點了,知道喊餓了,前陣子看她餓的路都走不動,也沒叫過餓。”
錢川通不以為然,“哪有不會喊餓的……”
傻姑以前確實不會喊餓,當然,現在的她會了。
此時傻姑正坐在家門口,她家與村長家是前後鄰居,附近住的有族老,但沒人過問她的事。
一個月前,哥哥臨走前把五斗粗糧交給鄰居張嬸,還拿了兩斤糧拜託村長照看著傻姑,可張嬸只有在想起來的時候才會給傻姑送點飯來。
飢一頓飽一頓的,身子細的像骷髏架,前天更是餓得暈死過去。
現在的傻姑不想死,站起來去討飯,結果頭暈眼花的,好一會才走近村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