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錢家人忙著剝皂角米。
錢川通父女終日不出門,一旦響起“篤篤”敲門聲,父女倆就腿軟心發慌,以為東窗事發。
刀子捅進骨肉裡的聲音縈繞在兩人耳邊,夜夜夢見那兩人頂著毫無生氣的臉喊著讓父女倆償命。
眼見皂莢要清理完了,錢林華才不得不出門找原料。
上陣父子兵,傷口癒合中的錢川通帶著女兒向東邊的隔壁村出發。
路上遇上有人提水,走近了還能看到水桶裡的黃泥,錢林華深深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多久能省夠咱的洗頭水。”
四人生活不便,淘米水洗菜,洗菜水沉澱後留些去涮碗,再泡皂角豆,最後這些水才會倒進菜地裡。
洗漱是奢侈,只能夜晚用溼毛巾擦擦,臨睡前再用樹枝做的刷子磨磨牙。
別的克服不了就算了,這蝨子還是要除一除的,除蝨藥也買了,就差存水去洗了。
半個小時後,兩人到了那片偏僻的墳地,三棵高大粗壯的皂莢樹長著張牙舞爪的刺。
叮囑完“注意腳下,別踩到刺”後,倆人便分開行動。
割完刺後再向上爬,悶頭苦幹半個時辰的錢林華坐在粗枝丫上歇息,遠遠看見一群人從東邊往這邊走,“爹?爹!”
“怎麼了?你發現甚麼好東西了?”
“爹,有群人從你後面過來了。”錢林華扶著樹幹往遠處眺望,“人多的很,估計有一百來個。”
近視眼穿到古代就這一個好處,一秒恢復視力!
人群裡有推車的,有趕牲口車,打頭陣的幾個壯漢裡還拿著刀。
“爹,那群人看著不好惹,你爬上來躲躲!”
兩人剛被流民搶過,可不敢招惹人多勢眾的流民。
錢林華所在的這棵樹最靠裡,最大的問題是錢川通爬不上來,像樹懶一樣扒在樹上,往上蹭了許久才挪動一點距離,
錢林華忙往下滑了幾米,倒掛著把她爹的揹簍收進空間。
又拉又拽下,錢川通順利爬到了離地兩米多高的枝叉上,“我可不敢再爬了!”
看著離他們只有幾十米的人群,錢林華小聲提醒,“爹,他們來了,你抱著樹別動。”
爹的衣服是灰色的,不太顯眼,錢林華又看了眼身上的淡青衣衫,心裡更放心了。
人群越來越近,像是在激烈討論著甚麼,聲音大了起來:
“他們要是缺水,早就和我們一樣離村逃荒了。”
“萬一他們不賣水怎麼辦?”
“不賣就搶!”
這一聲吼嚇得父女倆一動也不動。
此時人群走到了皂莢樹旁邊,“哎,這不是皂莢嗎?可以摘皂莢洗衣服用!”
一群女人興奮的朝路邊皂莢樹圍過來,藏在樹上的錢林華父女瑟瑟發抖。
“咦,樹下怎麼一個皂角沒掉?”
“估計是被人撿走了,可皂莢太高,根本夠不著啊!”說著,扔上來的一個土塊好懸沒砸到錢林華那邊。
“裡面還有一棵,咱去那邊看看。”
錢林華緊張的都能聽到老爹的心跳聲。
女人晃悠到錢林華所在的樹下,正準備抬頭卻被叫住了,“長生娘!現在又沒有水,洗屁的衣服!趕緊過來!買水當緊!”
“對,都回來!我們得留著力氣提水去!”
女人的背影越來越遠,錢林華和錢川通又把心放回了肚子裡,剛剛放下心來的錢林華看到手背上的軟體蟲後,她差點尖叫出聲。
“咦,甚麼聲音?”女人剛踏上小道就聽見一聲奇怪的動靜。
“行了,你別打岔,趕路吧。”
臉色發白的錢林華咬著牙一動也不動,儘量忽視掉蟲子的蠕動,身上起滿雞皮疙瘩。
那群人嘰嘰喳喳著走遠,錢林華顫抖著手把毛蟲抖開!
錢川通生怕一鬆手就被摔成肉餅,“大花,那群人走遠了吧?”
“對,他們進村了。”
“大花,你把空揹簍給我,我先下去裝皂莢,等會咱也好離開。”
錢林華幹活漸入佳境,以她為圓點,長杆為半徑,皂莢全被割下去了,空間裡也堆了一地,不知道娘和小夕在家能不能趕上處理進度。
家裡的林穀雨和錢林夕正窩著一肚子的火呢!
幹得腰痠背痛的兩人剛晾上皂角米就遇上來要糧食的錢二嬸。
以往,錢二嬸經常從賴子家順東西走,這次她以為還像以前一樣順利時,這次卻碰上了硬茬。
“你從劉家要來這麼多的糧食,給我幾斤怎麼啦!”方才林氏母女急著往屋裡搬的肯定是好東西。
“之前我找你借糧食,你一粒米都不借,現在還有臉張這個嘴!”林穀雨撲打著衣襟,灰塵在燦爛的陽光下飛舞,甚至飛到錢二嬸的嘴裡去。
錢二嬸“呸呸呸”起來,“你不是林氏!以前的林氏多麼識大體,她不可能不給我糧食!”
林穀雨語氣陰森,“你不借糧,餓死了我,我從地獄裡爬回來向你討債的!”
林穀雨愛聽書,裝神弄鬼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可怕,長得瘦骨嶙峋,面板黝黑,長臉一拉,真有幾分惡鬼的樣子。
“鬼啊!”
追到門外的林穀雨面上和煦無比,疑惑地自言自語道,“嫂子你也信這種鬼話?我們要是鬼的話,這日子哪能過的這麼窩心。”
路過的村人有些莫名其妙,急著逃跑錢家二嬸見到這家“鬼”的真身了?
林穀雨母女只當這件事是個插曲,哪想到沒一會就收到鄰居的知會,說是錢二嬸把她菜園裡的韭菜給割了,還把菜地踩得一塌糊塗。
全家最值錢的就這點東西了!
林穀雨笑著送走鄰居,一頭火的她卻沒有急著去找錢二嬸麻煩,而是醞釀著搞個大招。
未時才回來的父女倆,還沒來得及放下揹簍,錢川通就被林穀雨推走了。
聽明白事情後,錢林華這才知道現在是要爹去耍無賴去了,“確實得爹親自出馬。好歹他有個賴子的名聲!”
錢川通和錢二嬸都是沒理也要攪三分的主,錢家老兩口要是沒及時分家,得被他倆活活氣死。
錢川通往常沒少和別人耍賴,但很少和自家人鬧過,而一心要復仇的林氏只對付錢川通,沒有外斗的心思。所以錢二嬸能經常來這個家薅羊毛,
不過現在可不一樣了,被林穀雨押走的錢川通免不了要與錢二嬸來個巔峰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