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微風如情人的親吻,溫柔沉醉。
湖光瀲灩攪動情人的心緒,一波一波盪漾纏綿。
傳統的木漿船划起來很費力,於是沒過一會兒,蘇棠月就罷工撂挑子了。
她擼起袖子坐在船中,撐著下巴看沈維嶽賣力。
這個985高材生已經脫掉了外套,奮力的揮舞木槳,衣服拉扯間時不時露出腹肌,線條硬朗結實板扎。
這條公狗腰,好有力啊。
蘇棠月羞恥的想著。
不久前和第三方公司談崩的懊惱,已經被她拋諸腦後,此刻瘋批美人的眼裡,只有湖光山色和眼前的少年郎。
湖上人如玉,少年世無雙。
自從知道沈維嶽的真實身份後,蘇棠月看他都多了一層濾鏡,隱隱約約散發著光輝,變得耀眼。
就這。
也還是在她不知道沈維嶽其他身份的情況下。
要是讓她知道眼前這位還是個創業小成的老闆,是融資千萬的沈總,她只會更加側目。
當然,沈維嶽還有一個身份也沒告訴她。
蘇棠月口中的頂點第二批改編計劃書目,那幾本列舉的典型小說,都是他控制的馬甲讓工作室寫手寫的。
那些書要改編,少不得也要徵求他的意見。
新版合同有相關版權條款。
到時候謎底揭開,蘇棠月不得目瞪口呆,小嘴張大到能塞進一根大號雙匯王中王啊?
嘿嘿,先不告訴她,穩一手。
沈維嶽打定主意,驚喜要遞進式的給。
他暫時停下划槳,悠閒愜意的伸個懶腰舒展筋骨,然後指著湖面道:
“酥糖,你來得正是時候,三月的西子湖漂亮吧?”
“這座湖,嚴格意義上形成已經有一萬多年了,哪怕以人工治理開始的時間來計算,也已經有兩千多年曆史。”
“咱們現在這種划船的方式,和古人一模一樣。”
“你不說話的時候氣質和江南很搭,有種江南才女閨秀的恬靜溫婉,我這烏篷船頭坐一個娉娉嫋嫋的大美人,頗有范蠡攜西施泛舟五湖的意境啊……”
沈維嶽不知道,當他說出‘才女’二字時,蘇棠月的眼睛都在發亮。
可惡啊,死去的記憶在拼命攻擊我!
蘇棠月很想說,整個學生時代,別人都叫她才女。
但看他抱著後腦勺,就那麼躺在船頭,瀟灑自在別有意味,又不忍心打破這幅意境。
而且她覺得有些話自己說出來有王婆賣瓜之嫌。
眼前可是真正的江大才子,她一個普通211大學的人,能算才女嗎?
她忽然想展現一下自己的文學素養,想用甚麼話來形容此刻的泛舟意境,卻又一時想不出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不對不對,沒喝酒,天也沒黑,看不到滿天星河璀璨。
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
還是不對,春潮昨晚上倒是來過幾次,現在可沒有。
而且這裡也不是野渡,還是不夠貼切。
蘇棠月感到自己文學素養的匱乏,才女兩個字彷彿如當年的考學經歷,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忽的很沮喪,正要放棄時,沈維嶽卻忽然開口了。
他將手隨意的擱在船舷,探進清澈的湖水,閒適淡然的吟了一首詩:
“木蘭之枻沙棠舟,玉簫金管坐兩頭。
美酒樽中置千斛,載妓隨波任去留。
仙人有待乘黃鶴,海客無心隨白鷗。
屈平辭賦懸日月,楚王臺榭空山丘。
興酣落筆搖五嶽,詩成笑傲凌滄洲。
功名富貴若長在,漢水亦應西北流。”
……
詩是好詩,但蘇棠月沒聽過,隱隱約約還覺得有被第二句冒犯到。
甚麼叫載妓隨波任去留?
老孃是妓女嗎?
她瞪著沈維嶽,皺眉道:“你念的甚麼啊,載妓隨波,載的甚麼妓,誰是妓女?”
“???”沈維嶽黑人問號臉,“這是李白的江上吟啊,你沒聽過嗎?”
蘇棠月搖頭,迎著沈維嶽不似作偽的驚訝目光,感覺更加被冒犯,開始紅溫了。
就你懂得多,高材生不起啊?
她撇過頭,不想看他那張充滿知識的狗臉,心裡暗自慶幸剛才沒有說自己以前被稱為才女的事情。
才女能不知道李白的名詩?
差點狠狠打自己的臉。
蘇棠月看著遠方,視線裡竟有兩隻鴨子。
她趕緊轉移話題,驚訝道:“高材生,你看,那邊有兩隻鴨子。”
“哪兒呢?”沈維嶽坐起來,詢問道。
“就那兒,左前方,很小的兩小隻。”蘇棠月素手一指,“我們划過去看看。”
沈維嶽定睛一看,笑了起來:“哈哈,那是鴛鴦,不是鴨子,人家在鴛鴦戲水,我們去棒打鴛鴦嗎?”
蘇棠月不服氣:“鴨子,就是鴨子,你憑甚麼說它們是鴛鴦?”
“鴛鴦是一種色彩鮮豔的水鳥,雄鴛鴦擁有醒目的繁殖羽,通常為綠色頭部、白色頸圈、紅色眼罩和帶有白色翼斑的背部,而雌鴛鴦的顏色則較為柔和,主要為棕色和灰色……”
沈維嶽如同一本人形百科書,閉著眼睛說出鴛鴦與鴨子的區別,這麼嚴謹的表達,蘇棠月想反駁都反駁不了。
她再次感覺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俏臉又紅又燙,心裡滿是苦澀。
當然,這是她自己過於著相。
自從知道沈維嶽是江大高材生後,蘇棠月總是會把他的言行都往才子上靠。
以前沈維嶽好色,那就是滿腦子黃色廢料的色批,拉到北朝鮮炮決都不為過。
現在沈維嶽好色,那就是風流才子,公子多情。
以前沈維嶽寫小說,滿是官場爭鬥和厚黑理論,充斥著赤裸裸的世俗慾望。
現在覺得那是人情練達,洞明世事。
甚至於哪怕沈維嶽現在抱頭閉眼躺在船頭,擱以前在蘇棠月眼裡就是憊懶貨色,好逸惡勞。
現在嘛,瀟灑自如,風度翩翩。
沈維嶽自己都不知道,就特麼說了自己大學的名字而已,美女女編輯不僅開始心理上喜歡他了,還自我攻略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身。
這是何等的我草?
不過有句話說得好,喜歡一個人,看他鏟屎都像在打高爾夫。
蘇棠月現在已經有一點這樣的跡象。
但這與她的成長經歷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