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婷目光逐漸溫柔,輕聲問:“那條溼掉的毛巾,是你弄的?”
“是的,就是給你擦臉的,沒拿錯吧?”沈維嶽反問。
“沒錯,謝謝你。”
“沒有沒有,我才要謝謝你和李教授,你們可是答應了幫我找人的……”
“有嗎?”張婷愣了愣,面色疑惑著說。
“有啊,必須有的!”
沈維嶽大急,你這空口白牙答應的,我他孃的還喝了一壺白酒,不會不作數了吧?
“張姨,第一場酒的時候,您是拍著胸脯答應的!”
沈維嶽目光灼灼。
張婷低頭看看,下意識拉了拉外套衣襟,把內裡的絲綢睡衣遮住了。
拍胸脯?
女人怎麼拍啊?
這個小東西說話沒輕沒重的。
張婷想到這裡,莞爾一笑:“你不要急,既然是我答應的,那我肯定不會食言。”
“更何況,你都叫我姨了,姨這點見面禮還是要給的,對不對?”
“太好了,謝謝張姨。”
沈維嶽鬆了口氣,誰不想少走彎路呢,遇上大腿只管抱緊就是了。
張婷問了許多昨晚上的事情,確定自己沒有做出甚麼出格的事情後,才放下心來。
當然,沈維嶽是打死都不敢說自己翻過她手機的事。
那張令人血脈僨張的彩信照片,代表著這位養尊處優的貴婦人最深處的秘密。
要是讓她知道了,萬事皆休。
二人又聊了一會兒,沈維嶽打算起身告辭。
張婷看看時間,淡然道:“凌晨四點過,你現在走還回得了學校?”
“不回學校,我出去找個酒店,反正創業以來經常睡外面,身份證隨身帶著的。”
沈維嶽準備開門。
張婷想也不想,又說道:“我看也不要這麼麻煩,你要是不嫌棄,可以在這裡對付一晚上。”
“這……這不太好吧?”沈維嶽猶豫道。
“有甚麼不好?怕傳出去影響不好?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問心無愧就好。”
張婷坦坦蕩蕩,笑著拍著沙發:“不過我在學校裡這個公寓就只收拾了一張床,其他房間床都沒弄,也懶得弄,你睡沙發吧。”
“那就謝謝張姨了。”
沈維嶽也確實不想再出去吹冷風,他便要在沙發上躺下,張婷提醒道:“洗澡!”
“啊?”沈維嶽滿臉為難,“我沒換洗的衣服。”
“你又沒吐到內衣上,快去。”
美張姨瞪他一眼,沈維嶽便乖乖去公衛浴室了。
幾分鐘後。
他洗完出來,二話不說就衝到沙發上,裹緊毯子躺下。
張婷看他那調皮的大男孩樣,只覺得此刻屋子裡充滿了家的溫馨,眼裡異常溫柔。
她又去找了一床毯子出來,放到沈維嶽身上。
“雖然開著空調,但要是冷的話,你再加一層,睡了。”
“好的,謝謝張姨,晚安。”
沈維嶽看著那熟透的背影,真覺得自己大抵是病了。
東想西想,食屎啦你。
他緊緊裹著毯子,聞著一種淡雅的香味,睏倦的睡了過去。
……
早上是被廚房裡的乒乒乓乓聲音吵醒的。
說是早上,其實已經是上午十點過。
沈維嶽趕緊穿好外套把毯子疊好,沙發收拾乾淨,然後去廚房觀察。
張婷明顯是不太熟練的,煎雞蛋的手法都不對,而且舉著鍋蓋離得老遠,生怕油濺起來燙到自己。
“醒了?”見沈維嶽站在門邊看,她尷尬笑笑,“馬上就好,吃點東西墊墊。”
結果片刻之後,一股焦糊的味道瀰漫而出,那煎蛋翻過面來已經黑漆漆一片。
“呃……我重新煎……”
“張姨,我來吧,這事兒我熟,別弄髒了你的衣服。”
此刻的張婷已經穿搭完整,內裡一條香芋粉色旗袍,外套一件蝴蝶紫色長款呢大衣,端莊知性。
沈維嶽走過去不由分說接過了鏟子。
張婷尷尬極了,不言不語退出廚房。
沈維嶽略一打量,廚房很乾淨,乾淨得過分。
一看就是許久不曾動過煙火的樣子。
他把鍋重新洗刷乾淨,擦乾淨水,熱鍋燒油,打了兩個雞蛋一起煎。
一面煎至金黃時,也不用鍋鏟翻面,直接單手顛鍋。
兩個雞蛋在空中轉身,聽話的把生的一面躺進鍋裡,和油親熱到冒泡。
片刻之後,撒點細鹽。
一份家常煎蛋就做好了。
沈維嶽又看看一旁燒開的水和一把掛麵,心裡莫名感到非常感動。
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婦官太太,居然放得下身段給他做早餐,這真的是無法言說了。
他便又開始煮麵,調好調料後把面撈進兩個碗裡,各蓋上一隻煎蛋。
一份簡易的早餐就成了。
張婷目光灼灼的看著這一切,心裡的驚訝被明晃晃寫在了臉上。
“沒那麼驚訝,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我很小的時候就會下廚房了。”
沈維嶽笑了笑,端著兩碗麵到餐廳。
“張姨,幫忙拿兩雙筷子。”
張婷拿了兩雙筷子出來,二人相對而坐,開始吃麵。
她單手扶著自己的長髮,優雅的吃了第一口,沈維嶽問道:“怎麼樣,我下的面好吃嗎?”
“不錯,不鹹不淡,剛剛好。”張婷誇讚道。
“那就好。”
兩人在一種奇特的氛圍中,吃完了早飯。
沈維嶽還幫著把碗洗了,把廚房桌子都收拾乾淨後,才告辭離開。
當門被關上後,張婷出神的看著大門方向。
只覺得這間剛才還有點生氣的屋子,瞬間就又死氣沉沉起來。
這種孤獨寂寞的感覺,從今年開始變得特別強烈。
最早是丈夫忙於公務從杭城調離到外市,一開始還能偶爾回來,但至少有女兒陪著,生活也不算寂寥。
後來女兒讀大學交換出國,她便連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平日裡在學院,教職工們都礙於她副院長的身份,保持著敬畏。
又或者部分人知道她官太太的背景,更是敬而遠之。
於是事情就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你身處於這樣的環境中,周圍的人都對你恭恭敬敬,你知道他們在演,你也只能陪著一起演。
就連陳若冰,在張婷面前也是畢恭畢敬,說話再三思索。
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一個像沈維嶽這樣的人。
自然隨性,甚至還和她開開玩笑逗她開心。
太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