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沈維嶽的上輩子,沒有少年時代縱情聲色的歡愉,壯年時的奔波倒是不少。
尤其是幹副局長那幾年,聽到下雨便能整顆心都懸起來,因此當雨聲變大至於轟鳴時,他從夢中醒了過來。
客廳的燈已經熄滅。
桌邊沒有梁玉婷的身影,藉著手機螢幕的微光,他發現自己正躺在沙發上,身上還蓋著一張入夏的涼被。
“這是?”
沈維嶽嗅了嗅杯子,有一股馨香的味道,沁人心脾很是好聞。
他看看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過,這麼晚了梁玉婷應該已經睡了。
“媽的,最近太困了,居然睡過頭了。”
沈維嶽暗罵一句,準備回自己家去。
他輕手輕腳的站起來,踮起腳尖走到門口,擰著門把手就要開門跑路。
“吱嘎~”
臥室門突然被開啟,一個窈窕的身影迷迷糊糊走了出來,藉著窗外透進來的稀疏微光,將他看了個正著。
“啊!”
梁玉婷大聲尖叫。
“梁老師,別叫,是我。”沈維嶽急忙大喊,然後按下客廳燈的開關。
燈光亮起,二人大眼瞪小眼。
梁玉婷穿著一身粉嫩的睡衣,看他抓著門把手,便問:“你要幹甚麼?”
“我回去睡覺啊,這麼晚了,你都沒叫醒我。”沈維嶽解釋道。
“我改完試卷已經十二點了,看你在沙發上睡得那麼香,像只豬崽似的,就沒有叫你了。”
“好吧,謝謝梁老師,那我先回去了。”
沈維嶽開啟門探出一隻腳,梁玉婷聽著雨聲急忙道:“你乾脆就不要回去了,這麼晚外面又在下暴雨,明天再回去吧。”
沈維嶽走到窗前聽了聽,至少是暴雨紅色預警的級別,這要是在前世,還睡個吉爾哦,早就在一線指揮防汛了。
他猶豫著問:“梁老師你說的對,這麼大雨跑回去肯定又是落湯雞了,只是我在這邊,你……這樣子方便嗎?”
“又不會有外人知道,而且咱們問心無愧就行了,只是讓你借宿一晚,你不要胡思亂想。”
沈維嶽看著她臥室裡柔光的形狀,如此妙不可言,看起來都是溫暖的感覺。
這好像一個家啊。
他指著沙發問:“那我睡沙發?”
“廢話,你要睡地上我也不攔著。”
梁玉婷被他的問題蠢笑了。
沈維嶽便不客氣的回沙發上躺好,然後涼被一扯,蓋得嚴嚴實實,陶醉的深吸一口氣。
“梁老師,你這被子有味道。”
“甚麼味道?”
“不知道,很獨特,很好聞。”
“就你話多,被子不都是一樣的,有甚麼獨特的……”
梁玉婷有些不自在,那是她蓋過的涼被,可能穿的清涼被子也比較貼膚。
沈維嶽堅定道:“真的有,你可能自己聞不到,反正很好聞,不像男生的被子,臭哄哄的……”
“哦?那你倒是提醒了我,等你明天走了,我就把這床被子扔掉。”梁玉婷皺眉道。
“別啊!”沈維嶽急忙大喊,“別扔,與其那樣,不如讓你這被子跟著我好了。”
這被子跟著你?
梁玉婷被他這陡然的一句戲言搞得心慌極了,連呼吸都變得紊亂起來。
“你……你想得美!我這被子怎麼可能給你,佔便宜佔到老師頭上了,真是個無賴。”
她不敢和他對視,視線朝下語速極快的呵斥道:“行了,別磨嘰了,趕緊睡,不睡就自己回去。”
“晚安!”
沈維嶽迅速躺了回去,死死裹緊小被子,把頭藏在裡面。
梁玉婷下意識轉頭回了房間,結果想起自己是要出去上廁所的,於是又硬著頭皮走了出去。
惹人發笑。
……
沈維嶽兩世為人,自然是很會察言觀色的。
梁玉婷的尷尬被他感知得徹徹底底,玩笑話雖然讓人愉快,但也要把握好一個度。
於是翌日一早,當她開啟臥室門時,沈維嶽已經不見了,桌上留了一張紙條用筆壓著。
“梁老師,我做了簡單的早餐在鍋裡保溫,你記得吃,我先回去了,萬分感謝雨夜收留,謝謝。”
梁玉婷便去到廚房。
鍋裡果然蒸著雞蛋羹,還有蔬菜粥,煮玉米,外加一碟紅油泡菜。
簡單卻又精緻,讓人挺有食慾的。
“還不到七點,這傢伙怎麼起得這麼早?”
梁玉婷疑惑的吃著早飯,腦子裡忽然閃過另一個念頭。
拋開身份和年齡等其他的因素不說,僅僅是站在女性角度來看,沈維嶽這樣的男人很適合過日子。
用一個貼切的標籤來形容,就是經濟適用男。
這樣的男生以後不知道會便宜誰哦?
沈維嶽要是知道她有這個想法,那必然是要義正言辭的反駁一句:“神特麼經濟適用男,我才不當家庭煮夫,沈局我可是要當千億富豪的男人!”
當然,這樣的話如果被梁玉婷聽到,只會覺得異想天開。
這雖然是個批次造富的時代,但百億千億還是神話,一個小鎮做題家能殺進大廠年薪百萬,就已經是功成名就了。
梁玉婷啃著煮玉米,看著打理得乾乾淨淨的廚房,還有沙發上被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眼神縹緲不知道在想甚麼。
……
另一邊。
沈維嶽回到出租房後第一時間就是去廁所洗澡。
太年輕就會有固定的煩惱,幸虧昨晚上在關鍵時候醒了過來,不然把梁玉婷的被子弄髒了就太尷尬了。
唉,趕緊高考畢業吧。
畢業後早點進入大學,早點找個女朋友。
當然,嘆氣歸嘆氣,如果要讓昨晚上的夢再來一次,沈局還是非常願意的。
夢裡的人穿著蕾絲紫裙,百般誘惑的搔首弄姿,那場面簡直難以形容。
他淋著冷水澡胡思亂想,疲憊的回到床上倒頭就睡,開啟了上午的補覺時間。
而那邊梁玉婷已經吃完早飯,正準備去把杯子收回臥室。
但當她抱起被子那一刻,忍不住嗅了嗅鼻子,下一秒便皺起了眉頭。
梁玉婷開啟疊好的被子,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