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動作極快,而且落地的時候,連一片樹葉,都沒踩出聲音。
黑影,落在趙小軍面前三米遠的地方。
是個女孩。
看年紀也就十六七歲,留著利落的短髮,身上裹著一件深灰色夜行衣。
她的眼神,像受驚的野貓一樣警覺,但掩飾不住深深的疲憊與驚恐。
兩人對視了很久,女孩才沙啞著嗓子開口。
“荊家已經被滅了。”
女孩的聲音在發抖:“三個月前,一群穿灰衣的人衝進我們村子。”
“他們殺了我師父,殺了所有的師兄師姐。”
“他們到處翻找,要找一本叫《暗殺經》的書。”
“我是被師父塞進地窖裡,唯一活下來的人。”
女孩說到這裡,眼眶通紅,但緊緊咬著嘴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趙小軍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灰衣人!
又是灰衣人!
去長白山搶地盤的是灰衣人,去王家當內鬼的是灰衣人,現在滅了刺客門荊家的,還是灰衣人!
藥門叛脈的這幫殺手,不僅在算計他趙小軍,竟然已經開始,對隱世八族下死手。
沈碧這老孃們,野心太大了。
她分明是想系統性地瓦解八族的力量,為獨吞龍脈,掃清一切障礙。
趙小軍走過去,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女孩單薄的肩膀上。
“你叫荊棘是吧?”趙小軍聲音放柔和了些。
“從今天起,你就在我這兒住下。”
“我保證,沒人能動你一根頭髮。”
他把荊棘帶回了趙家大院,安排在圓圓的房間裡。
圓圓看到這個渾身是傷,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姐姐,甚麼都沒問。
她跑去廚房端來一盆熱水,又拿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乖巧地守在床邊。
“姐姐,喝湯。”圓圓把碗遞過去。
荊棘接過碗,手一直在抖。
她低頭喝了一口熱湯,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無聲地砸在碗裡。
趙小軍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幕,拳頭捏得死緊。
八族議事,他不僅要當盟主,還要在議事上,把叛脈的陰謀徹底撕開。
讓這幫老怪物看看,真正的敵人在哪兒!
中秋節前三天,長白山開始下雪了。
八族代表,陸陸續續抵達了靠山屯。
趙小軍盡地主之誼,把接風宴,設在了長白藥谷的地下堡壘裡。
這堡壘建得極隱蔽,入口就在一個普通的藥材倉庫下面。
進去之後,得過三道軍用級別的安檢門,再穿過兩條彎彎曲曲的防爆通道,才能進入主體。
主體是一個巨大的穹頂大廳,能容納三百多號人。
大廳正中間,擺著一張特別大的圓桌。
這是趙小軍特意安排的,寓意八族平等,不分主次。
第一個到的,是道門張家。
張恆一老道長,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
他雖然已經一百多歲了,但走路連個聲都沒有,看起來輕飄飄的。
他身後跟著兩個中年道士。
老道長一進門,看到趙小軍,頓時眼前一亮。
雙手抱拳,行了個標準的道家禮。
“好一副天人合一的大好氣象!”張恆一讚嘆道。
“年輕人,你這身體,被地脈淬鍊得猶如金剛,難怪龍脈會選你當容器。”
趙小軍不敢託大,趕緊回了個晚輩禮:“張老前輩過獎了,晚輩也是被逼上梁山的。”
張恆一盯著趙小軍看了一會兒,微笑著點了點頭,眼神清澈明瞭。
緊接著,武門王家的家主王鴻儒到了。
王老頭長得人高馬大,鬚髮花白,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氣場極強。
他一進趙家大院,就看到院子裡,三個月前差點死掉的孫女王清,正紅光滿面地教圓圓扎馬步。
王鴻儒深吸了一口氣,大步走到趙小軍面前。
他甚麼廢話都沒說,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塊古銅色的牌子,雙手遞了過去。
“趙先生,這是王家的家主令。”王鴻儒聲音洪亮。
“王家欠你一條命。”
“從今天起,在長白山這地界,王家上下全憑趙先生調遣,絕無二話!”
趙小軍接過令牌,掂了掂分量,笑著說:“王老家主言重了,以後都是自家兄弟。”
商門沈萬承,是笑眯眯走進來的。
他穿著一身唐裝,低調得很。
“趙先生,初次見面,一點小意思。”
沈萬承開口,就直接遞過來一份檔案。
“這是東南亞七國,藥材分銷渠道的獨家代理合同,價值過億,算是我沈家的見面禮。”
趙小軍接過合同,心裡暗罵這老狐狸,真捨得下本錢。
這過億的合同砸下來,肯定沒安好心。
他臉上不動聲色,笑嘻嘻地收下:“沈家主太客氣了,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機關門墨家,派來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瘦高個,叫墨青。
這人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眼神卻像刀子一樣銳利。
他推過來一個沉甸甸的鐵箱子,開啟一看,裡面全是精密的機械零件。
“此乃我墨家的誠意。”墨青冷冷道。
“這是微型無線加密通訊裝置。”
“在這地下五百米的堡壘裡,用這個,外面的訊號遮蔽器,就是擺設。”
趙小軍眼睛一亮,這東西也太實用了。
他馬上叫周通帶人去安裝。
術數門易家,來的是個瞎眼老頭,叫易天機。
身體孱弱,靠他孫女易靈,扶著走進來。
易天機坐下之後,半天沒動靜。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
雖然眼睛翻白,甚麼也看不見,但趙小軍卻感覺他像是在打量所有人。
“趙先生。”易天機聲音沙啞。
“老朽剛才算了一卦。”
“中秋夜,有血光之劫。”
“而且,這劫難不是外敵打進來的,是從內部起的。”
這話一出,大廳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幾個家主互相看了看,臉色都不太好看。
蠱門苗九娘,是最後幾個到的。
這女人四十來歲,長得挺漂亮,但眼神陰冷犀利,看著讓人不舒服。
她穿著一身苗族盛裝,身上掛滿了銀飾,走起路來叮噹亂響。
身後,跟著兩個面無表情的隨從。
苗九娘一進門,眼珠子就在蘇婉清身上,滴溜溜地轉。
“哎喲,這就是藥門的嫡脈吧?”
苗九娘嘴角勾起,笑容詭異,讓人發毛。
“這血脈純得,真讓人垂涎啊。”
趙小軍跨前一步,像一堵牆一樣擋在蘇婉清面前。
他盯著苗九娘,眼神比冰還冷。
“苗家主,長白山風大,說話注意閃了舌頭。”
苗九娘臉色一僵,乾笑了兩聲,收回了目光,找了個位置坐下。
人到齊了。
趙小軍這時,讓荊棘從後面走出來。
荊棘一露面,大廳裡頓時炸了鍋。
刺客門荊家被滅門的事,除了趙小軍,其他家族根本不知道。
趙小軍讓荊棘,把灰衣人滅門搶《暗殺經》的事,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聽到“灰衣人”三個字,王鴻儒的臉黑得像鍋底。
因為他們王家的內鬼陳默然,就是穿灰衣的。
苗九孃的臉色,也變了變,眼神有些閃躲。
唯獨藥門叛脈的沈碧,今天根本沒被邀請。
趙小軍直接把她定性為,八族的“共同威脅”。
第一天的碰頭會結束,各回各的房間休息。
夜深了,趙小軍沒睡,把張恆一請到了密室。
張恆一喝了口茶,低聲說了一件大事:“老道在封山的時候,曾經用元神探查過地脈。”
“我發現,除了咱們八族祖先,留下的八條守護脈絡之外,龍脈深處,還有一條隱藏的第九脈。”
“第九脈?”趙小軍皺眉。
“對,而且這條脈絡的源頭,不在華夏,它一直延伸向海外。”
說到這,張恆一徑直看著趙小軍。
趙小軍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想到了普羅米修斯理事會。
難道這幫歐洲的瘋子,跟華夏的龍脈,在遠古時期就有某種聯絡?
送走張恆一,趙小軍來到監控室。
牆上的幾十個螢幕顯示,堡壘裡一切正常。
但趙小軍的眼睛,卻緊緊盯住了三號螢幕。
那是苗九孃的房間。
房間的燈,毫無徵兆地滅了。
過了三秒,再亮。
接著又滅了,再亮。
這頻率太精確了,絕對不是接觸不良,這是在打訊號!
趙小軍拿起對講機,語氣冷冽:“周通,給我帶人盯死苗九娘那兩個隨從。”
“只要他們敢出房門半步,直接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