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軍的心臟猛地一縮,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右手已經握住了開山刀的刀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頭巨獸並沒有立刻發動攻擊。
它只是在陰影中,用那雙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靜靜地盯了他足足有十幾秒。
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評估。
然後,那雙綠色的巨瞳,緩緩地,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從頭到尾,趙小軍甚至沒有看清它的全貌。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溼透了。
他拍了拍黑龍的腦袋,要不是這條忠犬,他今天就栽在這裡了。
毫無疑問,這頭貔虎,已經把他列為了觀察物件。
這種不急於出手,而是先試探獵物反應的行為模式,比任何兇猛的撲殺都更讓他感到忌憚。
這是一頭有智慧的頂級掠食者。
它在玩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而自己,就是那隻被盯上的老鼠。
趙小軍滿臉後怕。
覺得自己經歷過這些年的風風雨雨後,太過傲慢自信,今天差點翻車。
自己冒險就算了,差點連累兩個無辜的孩子。
他不敢在湖邊多待,立刻帶著孩子們回村。
回去的路上,圓圓還興奮地跟哥哥描述,自己看到的“一雙好大的綠燈籠”。
團團卻一反常態地沉默著,一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快到村口的時候,團團才突然抬起頭,拉了拉趙小軍的衣角,用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冷靜語氣說道:
“爹,我覺得,那東西剛才不是在看我們。”
趙小軍一愣:“那它在幹甚麼?”
團團抿了抿嘴,一字一句道:“它在數我們,有幾個人。”
趙小軍聽到這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團團。
兒子的眼睛裡,沒有孩童的恐懼,只有一種超乎尋常的冷靜光芒。
當晚,趙小軍召集了村裡幾個德高望重的老獵戶。
在村部的辦公室裡,開了個短會。
他把自己在啞巴湖的見聞,以及團團的猜測,都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幾個老獵戶聽完,臉色都變得煞白。
村裡的老支書趙滿囤,抽著旱菸,半晌才開口:“小軍,你說的這事,怕是真的。”
“最近這一個月,後山那幾個老獵場,別說野豬馬鹿了,連個兔子都快看不見了。”
“村裡養的牛羊,也前前後後丟了七八頭。”
“我們原先都以為是狼群鬧的,現在看來,指定是那大傢伙乾的。”
趙小軍的臉色更加陰沉了。
這頭貔虎,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清空它領地內的所有大型獵物。
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不出一個月,當山裡的獵物被它吃光之後,它的下一個目標,必然就是山下的靠山屯。
不能再等了!
趙小軍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各位叔伯,這事,不能再拖了。”
“我決定,主動出擊!”
他沒有立刻組織人手,而是對趙滿囤說:“滿囤叔,這幾天,你安排人手,加強村子的巡邏,尤其是晚上。”
“我需要三天時間。”
“三天?小軍,你要幹啥去?”
趙小軍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我要先去摸清楚,這頭畜生的老底!”
接下來的三天,趙小軍消失在了長白山的深處。
他沒有興師動眾,只帶了周通和兩條巨犬。
白天,他們像壁虎一樣,趴在啞巴湖對面的山崖上。
用高倍望遠鏡,一動不動地觀察著湖面。
晚上,他們則像狼一樣,循著貔虎留下的氣味和蹤跡,追蹤它每一次外出狩獵的路線。
這三天,對周通來說,簡直比在部隊,參加最嚴酷的野外生存訓練還要折磨人。
但對趙小軍而言,卻像是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世界。
他完全沉浸在了,這場追蹤與反追蹤的遊戲裡,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三天後,當趙小軍帶著滿身風霜和疲憊,回到靠山屯時。
他的腦海裡,已經構建出了一幅,關於貔虎的完整“作戰地圖”。
“它的老巢,就在啞巴湖最深處的一個水下溶洞裡。”
“白天,它基本都在湖底休眠,只有黃昏時分才會出來捕獵。”
趙小軍在地圖上,用紅筆畫出了貔虎的活動範圍。
“它每次捕獵後,都有一個習慣,就是必須回到湖裡,把身上的血腥味清洗乾淨。”
“這說明它對自己的巢穴有極強的潔癖,或者說,它極度依賴水源。”
“我試過,它對火焰有明顯的迴避反應,但並不懼怕。”
“普通的火焰,只能阻擋它,傷不到它。”
“最關鍵的一點!”
趙小軍的筆尖,重重地點在了地圖上靠山屯的位置。
“它的活動半徑,正在以每天大約三公里的速度,向咱們村子的方向擴張。它在試探,也在逼近。”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緊急。
趙小軍決定,立刻組建獵隊,主動出擊。
李向前建議,直接從省城,調一個神盾安保的重火力小隊過來。
RPG、加特林,有甚麼上甚麼,不信轟不死它。
但趙小軍卻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個提議。
“不行!”
“這頭畜生太聰明,重火力動靜太大,還沒等我們靠近,它就跑了。”
“等咱們一鬆懈,它不知何時又會跑來報復!”
“而且山裡地形複雜,重武器施展不開。”
“對付這種有腦子的獵物,還得用最傳統的法子。”
他要組建的,是一支真正的獵人隊伍。
他沒有在村裡大張旗鼓地招人,而是親自登門,一個一個地去請。
第一個,是老村長趙滿囤。
老爺子在山裡混了一輩子,閉著眼睛都能聞出風裡的野獸味兒,是隊伍的“活地圖”和“預警機”。
第二個,是周通。
這位從部隊退役的王牌狙擊手,槍法如神,心理素質過硬,是隊伍的“主攻手”。
第三個,是王強。
他雖然生意做得大,但一直著趙小軍在山裡混。
最擅長的,就是佈設各種套索和陷阱,心思縝密,是隊伍的“陷阱師”。
第四個,是村裡的一箇中年漢子,外號“水鬼”劉三。
這人水性極好,能在冰水裡潛泳十幾分鐘不換氣。
對長白山水系裡的每一條暗流,都瞭如指掌,是這次行動,不可或缺的“水下專家”。
最後一個人選,讓趙小軍犯了難。
他需要一個經驗豐富,能壓得住陣腳的老獵人,來擔任副手。
他想來想去,最終還是走進了自家老爹的屋裡。
想問問老爹有沒有合適人選推薦。
沒想到,他剛一開口,趙有財就把眼睛一瞪。
“當然是我去!而且我必須去!”
“老子要是不去,誰給你們這幫小崽子壓陣?”
趙小軍為難道:“爹,這回不一樣,太危險了。”
趙有財根本不聽,轉身從櫃子底翻出一個紅布包裹,一層層開啟,裡面是一枚已經有些褪色的特等功勳章。
老爺子把勳章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吼道:“危險?上甘嶺危險不危險?”
“老子當年連外國鬼子的飛機大炮都不怕,還能怕一頭畜生?”
“你要是不讓我去,我就自己扛著槍,跟在你們屁股後面!”
趙小軍看著老爹倔強的樣子,知道是勸不住了。
他嘆了口氣,只能點頭同意。
但心裡已經打定主意,必須給老爺子安排最好的防護裝備,並且讓他待在最安全的位置。
就這樣,一支由七個人,三條獵犬,組成的頂級獵隊,正式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