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途中,他們來到一條溪澗邊。
趙小軍正準備教孩子們,如何辨認水裡的魚,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發現,溪澗對岸的一大片松樹,竟然全都枯死了。樹幹上,佈滿了各種奇怪的抓痕。
那抓痕極深,像是被鐵鉤犁過一樣,而且間距極寬,完全不像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種長白山猛獸留下的。
黑龍和虎頭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對著那片枯林的方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戒嘶吼,脖子上的毛全都炸了起來。
趙小軍心裡一沉,示意孩子們待在原地不要動。
他自己則小心翼翼地趟過溪水,走到那片枯林前。
他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面。
在溼潤的泥土中,他發現了一枚巨大的爪印。
那爪印足有他兩個巴掌那麼大,清晰地印在地上。
五根腳趾,趾間竟然還有著,蹼狀的面板連線!
而最前端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半凍的土層裡,留下五個深不見底的小洞。
趙小軍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甚麼東西?
長白山裡,還有他不知道的猛獸?
他沒有聲張,默默地用拍立得相機,拍下了爪印的照片,然後帶著孩子們迅速離開了這個地方。
當夜,他獨自找到了父親趙有財。
“爹,你看看這個。”他將照片遞了過去。
趙有財戴上老花鏡,仔仔細細地看著那張爪印照片。
看了許久,他臉上的神情,從疑惑,慢慢變成了凝重。
最後,化為了深深的震驚和驚恐。
“這……這東西,怎麼又出來了?”老爺子喃喃自語。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堂屋的祖宗牌位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然後,從牌位後面的一個暗格裡,取出了一本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已經發黃破舊的手抄本。
他吹了吹上面的灰塵,小心翼翼地翻開。
書頁是用某種獸皮做的,上面的字跡是用硃砂寫的,已經有些模糊。
趙有財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用血一樣鮮紅的硃砂,畫著一隻形貌猙獰、聞所未聞的巨獸。
在巨獸的畫像旁邊,同樣用硃砂寫著兩個古樸的大字——貔虎。
而在那兩個字的下方,是八個更加觸目驚心的血紅大字:
“遇之速逃,勿與爭鋒。”
趙有財指著那本發黃的《長白山獵經》,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
“小軍,這本書,是咱趙家祖上傳下來的。”
“上面記的,都是咱趙家祖輩幾代人,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諸多經驗。”
“這最後一頁的貔虎,咱家太爺爺的太爺爺,就曾經在天池邊上撞見過一回。”
老爺子頓了頓,端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大口。
像是要藉著酒勁,才能把話說下去。
“那一趟,獵隊裡九個好手進的山。”
“最後,就他老人家一個人,拖著半條命爬回了村裡。”
“從那以後,咱趙家就立下了家訓——”
“在山裡,碰見甚麼都別怕,唯獨遇上這貔虎,絕對不能硬剛,扭頭就跑,能活一個是一個!”
聽完,趙小軍眉頭緊鎖,目不轉睛地盯著書頁上,那隻猙獰的巨獸。
畫上的貔虎,身形如虎,卻遍體生鱗,四肢粗壯,趾間帶蹼。
一看就是既能陸行,又能下水的怪物。
這和他發現的那個爪印特徵,完全吻合。
他這些年,見的異獸不算少了。
西伯利亞的變異雪狼,地下寶庫的史前巨蟒,日軍基地的鐵翼黑雕,哪一個不是傳說中的兇物?
可即便是面對那些怪物,他心裡也從未有過一絲膽怯。
但此刻,看著這本薄薄的獵經,聽著父親沉重的講述,他心裡卻升起了一股久違的警覺。
他拿起獵經,仔細看起了旁邊那段模糊的記載。
“……性極慧,善伏,好以死物誘人,再於水中襲之……”
趙小軍的眼皮跳了一下。
性極慧?善於設伏?
用死去的獵物,引誘人類,再從水裡發動突襲?
這他孃的哪裡是野獸,分明就是一個懂得兵法的獵手!
“爹,這東西,真的有這麼邪乎?”趙小軍忍不住問道。
趙有財嘆了口氣:“書上這麼寫的,祖宗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小軍,聽爹一句勸,這東西,咱們惹不起。”
“從明天開始,後山那片,誰也別去了,把路封了。”
趙小軍沒有作聲。
封路?
他比誰都清楚,對於這種級別的掠食者來說,封路根本毫無意義。
它的領地一旦擴張,靠山屯遲早會成為它的獵場。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但他沒有跟父親爭辯,只是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第二天,趙小軍對外宣稱,要帶孩子們去山裡進行“實地教學”,熟悉一下地形。
蘇婉清有些擔心,但看到丈夫堅定的眼神,還是沒說甚麼。
只是默默地幫他把行囊,準備得更充足了一些。
這一次,趙小軍除了獵槍,還帶上了那三柄隕鐵飛刀,以及新鑄的一把加長版開山大刀。
他沒有直接去那片枯林,而是繞了一個大圈。
沿著枯樹帶的邊緣,小心翼翼地向深山追蹤。
他發現,一條被踩踏得十分明顯的獸道,正蜿蜒著通向山林深處。
獸道的盡頭,是一個人跡罕至的堰塞湖。
這湖在當地被叫做“啞巴湖”,因為湖水極深,常年不起一絲波瀾,安靜得像個啞巴。
可當趙小軍撥開最後一叢灌木,看到湖邊的景象時。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開闊的湖岸邊,散落著大量動物的殘骸。
野豬、馬鹿,甚至還有一頭體型不小的黑熊。
這些殘骸無一例外,都只剩下了骨架。
上面的血肉,像是被甚麼東西,用極其精細的手法,啃食得乾乾淨淨。
連骨頭縫裡,都沒剩下一絲肉絲。
更讓趙小軍心驚的是,這些骨架的擺放,竟然隱隱透著一種秩序。
大的放一邊,小的放另一邊。
像是一個屠夫,在分門別類地處理自己的貨物。
這絕不可能是普通猛獸的進食方式。
更像是一種智慧生物,在有計劃地儲備自己的食物。
趙小軍立刻讓跟在身後的,團團和圓圓停下。
通通躲在百米外的巨石後面,沒有他的命令,絕對不許出來。
他自己則壓低身子,藉著灌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湖岸靠近。
湖邊的泥地上,佈滿了那種巨大的五趾蹼狀爪印。
有深有淺,有新有舊。
其中一串最新的,一直延伸到水邊,消失在墨綠色的湖水裡。
趙小軍蹲下身,正準備仔細檢視,那串新鮮的爪印。
就在這時。
一直緊跟在他身邊的黑龍,突然像是瘋了一樣,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猛地向前一撲。
用它那巨大的身體,將趙小軍狠狠地撲倒在地!
“轟!”
一聲巨響!
就在趙小軍剛才蹲著的位置上方。
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粗壯松樹,竟然被甚麼東西從十幾米外,像投擲標槍一樣狠狠地甩了過來!
整棵大樹,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挺挺地插入了泥土之中,深入地面足足有半米!
要是黑龍晚撲那麼一秒,趙小軍現在已經被這棵“標槍”釘成了肉串!
趙小軍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地抬頭,向著松樹飛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對面山崖的一片陰影之中。
一雙巨大得如同綠色燈籠般的眼瞳,正無聲無息地亮著,死死地盯著他。
那雙眼睛的高度,距離地面至少有三米!
是它!貔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