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在那塊覆蓋著白雪的岩石上,一個小巧玲瓏的身影,正探頭探腦地鑽了出來。
那是一隻體長不過一尺多的小獸,通體覆蓋著紫黑色的皮毛,在陽光下閃爍著綢緞般的光澤。
最奇特的是,它的脖子下面有一圈雪白的絨毛,就像是戴了一條白圍巾。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機靈地轉動著,顯得既可愛又神秘。
“紫貂!”
趙小軍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難掩激動,“還是極品的墨玉紫貂!”
紫貂本就是長白山三寶之一,極其稀有。
而這種通體發黑的“墨玉”,更是貂中極品,傳說中是有靈性的瑞獸。
絕大多數獵人,在山裡折騰一輩子,也未必能見上一回。
“天哪……這也太美了!”林夢捂著嘴,生怕驚擾了這個小精靈。
張教授更是激動得手都在抖,死死地盯著那隻紫貂,彷彿那是從畫裡走出來的神仙:“快!快畫下來!這是真正的祥瑞啊!”
“這種靈氣……一輩子難見!”
他抓起畫筆,就要開始作畫。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份驚喜中的時候。
天空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啼!
“戾——!”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雲層中俯衝而下,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
是一隻翼展足有兩迷多的金雕!
它是天空的霸主,也是小型動物的噩夢。
那隻紫貂顯然也被嚇壞了,想逃回岩石縫隙裡,但因為積雪太滑,腳下一絆,竟然摔倒在岩石邊緣。
而那隻金雕,已經近在咫尺!
鋒利的利爪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直奔紫貂的後背抓去!
這是一場大自然中最真實,也最殘酷的獵殺。
“啊!不要!”林夢驚撥出聲。
張教授也急得大喊:“快救救它!”
可距離太遠,誰也來不及。
眼看那個可愛的小生命,就要慘死在金雕爪下。
“孽畜!”
趙小軍低喝一聲。
他沒有用槍,也沒有用飛刀,生怕誤傷紫貂,而是迅速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顆指頭大小的石子。
他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氣,手臂肌肉瞬間緊繃,然後猛地一揮!
“咻!”
石子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如同出膛的子彈,精準無比地擊中了金雕即將合攏的左爪!
“嘭!”
一聲悶響。
金雕吃痛,發出一聲憤怒的哀鳴,身體在空中失去平衡,歪歪斜斜地向旁邊滑翔而去,那一爪子自然也就抓空了。
紫貂趁著這個機會,刺溜一下鑽進了岩石縫隙裡,瞬間消失不見。
“好!打得好!”粟文和幾個師兄忍不住鼓掌叫好。
這一手“彈指神通”,簡直比武俠小說裡寫的還神!
金雕在空中盤旋了幾圈,似乎是不甘心獵物跑掉,又似乎是在尋找那個打傷它的人,最後發出一聲不甘的啼叫,振翅飛向了遠方。
危機解除。
就在眾人以為,紫貂已經跑遠了的時候。
那塊岩石縫隙裡,那個小巧的腦袋,又探了出來。
它並沒有立刻逃走,而是站立起來,兩隻前爪合在一起,對著趙小軍所在的方向,竟然像人一樣,上上下下地拜了幾拜!
作揖!
一隻貂,竟然在給人行禮道謝?!
這一幕,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張教授手裡的畫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嘴唇顫抖著:“靈物……這真是靈物啊!”
“萬物有靈……古人誠不欺我!”
林夢更是眼眶含淚,感動無比。
趙小軍也有些意外,淡然一笑,對著紫貂揮了揮手:“去吧,以後小心點。”
紫貂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才轉身鑽進深山,徹底消失不見。
這神奇的一幕,給所有人的心裡,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震撼。
他們再看向趙小軍時,眼神裡已經不僅僅是佩服,更帶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甚至連一向孤傲的張教授,此刻看著趙小軍,眼神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小趙啊……”張教授感嘆道,“你這一手,可不僅僅是功夫,這是真正的……仁心啊。”
趙小軍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多說甚麼。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山裡人的規矩。
遇見了,有緣分,能救一把是一把。
然而,大山的脾氣,從來都是喜怒無常的。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剛才的神奇經歷中時,天空不知何時,已經佈滿了陰雲。
風,開始刮起來了。
而且,越來越大,越來越冷。
“不好!”趙小軍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臉色驟變。
“要變天了!暴風雪要來了!”
“快!收拾東西!馬上找地方避風!”
長白山的臉,那是說變就變,比翻書還快。
前一刻還是晴空萬里,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轉眼間,天邊就壓上來一片鉛灰色的烏雲。
那雲層低得嚇人,彷彿伸手就能摸著,透著一股要把這莽莽群山一口吞下去的壓抑感。
“嗚——嗚——”
風聲變了。
不再是那種掠過樹梢的沙沙聲,而是變成了淒厲的尖嘯,像是無數冤魂在山谷裡哭嚎。
這就是東北老獵人,最怕的“白毛風”!
“不好!真是怕啥來啥!”
趙小軍臉色驟變,將剛才撿石頭打金雕的那股輕鬆勁兒,全收了起來。
他一把拽住還在感嘆紫貂神奇的張教授,大吼道:“都別發愣了!快!把所有釦子都扣緊!圍巾裹好!”
“手拉手,誰也不許鬆開!”
“怎麼了趙大哥?不就是起風了嗎?”粟文還有些不在意,覺得趙小軍是大驚小怪。
“閉嘴!不想死就聽話!”趙小軍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兇得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嚇得粟文一縮脖子,再不敢多嘴。
話音未落,漫天的大雪如同扯碎的棉絮,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狂風捲著地上的積雪,和天上的落雪攪在一起,瞬間天地間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能見度,直接降到了不足五米!
冷!刺骨的冷!
氣溫在短短几分鐘內,驟降了十幾度。
那種冷不是凍面板,而是直接往骨頭縫裡鑽,感覺血液都要被凍凝固了。
“啊!我的帽子!”
小莉尖叫一聲,一陣狂風把她的棉帽卷飛了,瞬間消失在白茫茫的風雪中。
“別管帽子了!抓緊繩子!”
趙小軍從揹包裡迅速掏出一根長繩,不由分說地把所有人的腰都串在了一起。
在這個時候,一旦有人掉隊,哪怕只走出十米遠,你就再也找不回他了,等待他的只有凍成冰雕這一個下場。
隊伍在暴風雪中,艱難挪動。
風雪大得,讓人根本睜不開眼。
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
“我不行了……我走不動了……太冷了,我想睡覺……”
那個胖師兄帶著哭腔,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拖在雪地上,眼皮子直打架。
趙小軍心中一凜——
這分明是失溫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