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軍帶回來的棉花和布料,在趙家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第二天一早,王秀蘭就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了左鄰右舍。
她是個藏不住事的性子,兒子這麼有本事,她恨不得讓全村人都知道。
很快,趙家的院子裡就熱鬧起來。
王秀蘭把關係好的幾個手巧的媳婦,都叫了過來。
其中也包括剛認不久的乾女兒——王英。
女人們在院子裡支起架子,開始彈棉花。
木製的彈弓,在她們手裡上下翻飛。
“嘭嘭”的聲音,清脆而富有節奏。
蓬鬆的棉絮,在陽光下飛舞,像下了一場小雪。
蘇婉清、王秀蘭、趙娜,還有王英,幾個女人圍坐在溫暖的炕上,穿針引線,開始縫製被褥和棉衣。
蘇婉清的手很巧,穿針引線的動作又快又穩。
她正在縫製的,是一件給父親蘇濟世的棉襖。
她把最好最軟的棉花鋪得厚厚的,生怕父親在那邊受凍。
一針一線,密密麻麻,縫進去的,是女兒的孝心。
也是對丈夫趙小軍,那說不盡的愛意和感激。
王英坐在她旁邊,默默地縫著一條棉褲。
她偶爾會抬頭看一眼蘇婉清,眼神有些複雜。
她看著蘇婉清臉上那幸福而滿足的神情,心裡有些發酸。
曾幾何時,她也幻想著,能這樣坐在趙小軍家的熱炕上,為他縫製衣物。
但現在,她知道,自己和趙小軍已經不可能了。
看著蘇婉清和趙小軍之間,那種旁人根本插不進去的默契和愛意,王英心裡那點不甘和嫉妒,慢慢地就淡了。
她嘆了口氣,隨即釋然一笑,真心為他們感到高興。
或許,做不成夫妻,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好兄妹,也挺好。
到了下午,趁著院子裡人多事雜,趙小軍偷偷把蘇婉清,拉到了西屋。
“媳婦,給你看個好東西。”
他像個獻寶的孩子,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大木盒子。
開啟盒子,裡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套嶄新的油畫顏料和畫筆。
顏料管五顏六色,在陽光下閃著光。
蘇婉清睜大美眸,呼吸一滯。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地撫摸著,那些昂貴的畫筆和顏料,激動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自從家道中落,她已經很多年,沒有碰過這些東西了。
她以為,這輩子,自己都再也沒有機會畫畫了。
“喜歡嗎?”趙小軍看著她珍視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喜歡……太喜歡了……”蘇婉清抬起頭,眼裡噙著淚花,聲音都在發抖。
“小軍哥,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傻瓜,跟我還客氣甚麼。”趙小軍揉了揉她的頭髮。
“只要你喜歡,以後我給你買更多,更好的。”
當晚,蘇婉清沒有再去做針線活。
她小心翼翼地鋪開,那潔白的畫紙,就著明亮的煤油燈,開始畫畫。
她畫的,是趙小軍。
畫中,男人扛著巨大的麻袋,風塵僕僕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如同一座堅實可靠的大山。
畫雖然只是簡單的素描,但那份神韻,那份頂天立地的氣勢,卻被她捕捉得淋漓盡致。
她看著畫中的男人,不由痴了。
這就是我選中的男人?
真好!
接下來的兩天,趙家上下,都在為寄往大西北的包裹,忙碌著。
厚實的棉被,嶄新的棉衣棉褲,還有趙小軍特意買的麥乳精、奶粉、罐頭,塞了滿滿兩大包。
趙小軍在包裹裡塞了一封信,告訴岳父岳母——
錢不用省著花,他和婉清在靠山屯一切都好。
趙家已經成了萬元戶,讓他們在那邊照顧好自己。
他還偷偷在棉衣的夾層裡,又塞了五百塊錢和一沓全國糧票。
當這個巨大的包裹被送到郵局時,連見多識廣的工作人員都震驚了。
他們從沒見過誰家寄東西,搞出這麼大陣仗的。
送走了包裹,蘇婉清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就在這時,李向前滿頭大汗地從外面跑了進來,臉上帶著喜氣。
“軍哥!嫂子!大喜事!”他扯著嗓子喊道。
“新房那邊,最後一道工序都弄完了!”
“窗戶玻璃也安上了,地面也乾透了,隨時可以進火燎鍋底了!”
這個訊息,讓趙家再次沸騰了起來!
搬新家,在農村,是天大的事!
這意味著趙家在靠山屯,徹底翻開了新的一頁!
趙家的新房,在靠山屯絕對是獨一份的豪宅。
五間並排的青磚大瓦房,氣派非凡。
房頂上鋪著嶄新的紅瓦,在冬日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寬敞的院子用磚牆圍了起來,地面全都用水泥抹平,乾淨又整潔,再也不用擔心下雨天一腳泥了。
最讓村民們羨慕的,是那鋥光瓦亮的大玻璃窗。
在這個大部分人家,還用著紙糊窗戶的年代,能裝上玻璃窗,那可是身份和財力的象徵。
搬家的日子,是趙有財找村裡懂行的老人算過的,是個黃道吉日。
按照農村的習俗,搬新家第一件事,就是要“燎鍋底”,也叫“溫鍋”。
寓意著日子紅紅火火,人丁興旺。
這一天,天還沒亮,趙有財就拿出,一掛一萬響的大地紅鞭炮,在院子中央點燃。
“噼裡啪啦”的鞭炮聲震耳欲聾,響徹了整個靠山屯。
把還在睡夢中的村民,都給驚醒了。
紅色的紙屑鋪了一地,像鋪上了一層喜慶的紅地毯。
趙小軍更是大手一揮,在新房的院子裡,擺了足足三十桌的流水席!
村裡的大師傅被請了過來,支起三口大鍋。
豬肉燉粉條、小雞燉蘑菇、紅燒魚、溜肉段……
一道道硬菜的香味,飄出了幾里地。
雪白的大饅頭,堆得像小山一樣,管夠吃!
全村的老少爺們,不管沾親帶故的,全都來了。
甚至連隔壁村一些聞訊趕來的人,趙家也熱情招待。
大家夥兒圍著桌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看著趙家這氣派的新房,聽著那屋裡傳出來的,收音機裡的唱戲聲,除了羨慕,就是服氣。
“乖乖,這趙小軍是真發了啊!”
“是啊,這房子,比公社大院還氣派!”
“嘖嘖!你再看人家那媳婦,城裡來的文化人,長得跟仙女似的,現在全村都說她好,誇她有文化,還教孩子們唱歌呢!”
“要我說,還是人家劉招娣沒福氣。當初要是沒退婚,現在這福氣不就是她的了?”
“嘿嘿,這就叫——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人群的角落裡,一個形容枯槁的男人,正死死地盯著院子裡風光無限的趙小軍,眼神裡滿是嫉妒和怨毒。
這人正是家裡到處託關係,好不容易出獄的馬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