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立刻進入工作狀態,目光捕捉到對方那極不自然的下半身姿態。
“哪裡不舒服?”
青年滿臉窘迫,眼神閃躲著不敢對視,支支吾吾半天,最後極其艱難地伸出手指,衝著自己小腹下方的位置隱晦地指了指。
楚雲瞬間瞭然,指著屋角掛著白色簾子的檢查區。
“去旁邊床上,躺下。”
青年如蒙大赦,夾著腿艱難地往床邊挪。
楚雲起身跟了過去,秦淮見狀,也滿臉探究地緊隨其後。
剛躺上檢查床,青年一偏頭看見秦淮也掀開簾子進來了,嚇得攥緊了皮帶扣,一副抵死不從的模樣。
“大夫,咱能不能……就留一個人看?”
秦淮直接被氣笑了,一把拉過旁邊的無影燈除錯角度。
“藏甚麼藏?都是大老爺們,我們還是專業的醫生,在醫院裡你這玩意兒就是塊肉。麻溜的,別諱疾忌醫耽誤工夫!”
青年被堵得啞口無言,最終只能顫抖著雙手,解開了褲腰帶,將褲子褪到了大腿根。
視線觸及病灶的瞬間,楚雲的眼神倏地一凝。
只見那關鍵部位腫大如拳頭,表皮被撐得油光發亮,呈現出一種紫紅色,上面還佈滿了交錯的充血紅絲,彷彿隨時都會爆裂開來。
楚雲麻利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手指控制著力道,輕輕在那腫脹處按壓試探。
青年頓時倒吸一口冷氣,雙手摳住床單,額頭上的汗珠冒了出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楚雲迅速收回手,摘下手套扔進醫療垃圾桶。
“行了,穿上褲子吧。”
走到洗手池前用消毒液仔細搓洗雙手,楚雲透過牆上的鏡子觀察著青年艱難提褲子的動作。
“這情況有多久了?”
青年扶著牆根,一步一挪地回到就診椅前,依舊苦著臉靠著桌角站立。
“有兩個多月了。”
“起初也就是微微有點發腫、隱隱作痛,我也沒當回事,以為是上火。誰承想這玩意兒,一天比一天嚴重,現在疼得我連覺都睡不著,碰都碰不得。”
秦淮眉頭緊鎖,翻開桌上的病歷本。
“拖了兩個多月?就沒去看過西醫?”
青年急得直拍大腿,牽扯到痛處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怎麼沒看!市裡三甲醫院泌尿科跑了好幾趟,彩超化驗全做了,西醫大夫說是甚麼鞘膜炎,給開了一大堆消炎藥抗生素。”
他頓了頓,眼眶突然就紅了。
“可一點效果都沒有!藥當飯吃,這腫包反而越來越大!”
青年抹了一把臉,委屈得直跺腳。
“大夫,您是不知道,我那媳婦兒看我下面弄成這副鬼樣子,非咬定我是去了不乾不淨的地方,染了甚麼見不得人的怪病!昨天連行李都收拾好了,鬧死鬧活非要跟我離婚吶!”
青年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正準備繼續大吐苦水,楚雲卻絲毫不為所動,只是面色平靜地將桌上的脈枕往前推了推。
“手放上來。”
青年戰戰兢兢地將手腕搭了上去。
楚雲三指一沉,微閉雙眼,指腹靜靜感受著脈管的跳動,眉頭微微蹙起。
片刻後,他倏地睜開雙眼,目光盯著青年。
“你是不是還有哮喘的毛病。”
青年瞪大眼睛,連眼淚都忘擦了,滿臉的不可思議。
“神了!大夫,您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他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
“不過我這哮喘病真不嚴重,平時跟沒事人一樣。也就冬天刮冷風的時候,嗓子眼稍微有點發緊。”
楚雲收回診脈的手,偏過頭看向一旁的秦淮。
“脈沉弦。你怎麼看。”
秦淮思索片刻說道。
“沉脈主裡,弦脈主痛主飲。結合他病灶那紅腫欲裂的狀態,這顯然是腎陽不足,水溼不化造成的。”
楚雲點頭,雙手迅速搭上鍵盤敲擊起來。
“沒錯。腎陽一旦虧虛,就無法溫化水溼,導致陰溼之邪順勢下注,全聚在陰器部位。氣血被寒溼死死堵住,自然腫痛難忍。”
一通條理清晰的解釋,讓青年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他搞不懂那些拗口的中醫名詞,但比起之前西醫大夫那句鞘膜炎,眼前這兩位顯然已經把他的病根給扒了個底朝天,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就在楚雲開具處方時,診室那扇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市醫院中醫科主任馬恆昌揹著雙手,踱了進來。
秦淮眼尖,立馬站直了身子。
“馬主任。”
楚雲也停下手裡的動作,微微頷首致意。
馬恆昌笑著壓了壓手掌,示意兩人別拘束。
“沒事,你們忙你們的,我就是順道過來轉轉。”
嘴上雖然這麼客氣,他的腳步卻徑直繞到了電腦螢幕後方,穩穩地站定了身子。
這位科室一把手錶面上風輕雲淡,內心實則早就在打著算盤。
昨天楚雲在病房裡露的那一手絕活,確實把整個科室都給震住了。
可行醫這行當,偶然性極大,有時候瞎貓碰上死耗子也能創造奇蹟。
一兩個病案很難說明真正的硬實力,萬一楚雲只是湊巧研究過那種偏門的疑難雜症呢?
為了探探這年輕人的真實底細,他今天特意抽空跑來微服私訪。
不過一進門,馬恆昌心裡其實就已經有了答案。
最讓他暗自心驚的,是這兩人目前的座次安排。
秦淮的業務水平在附院青年一代裡絕對拔尖。
可現在呢?
這小子居然老老實實地坐在副手的位置上打下手,連半句怨言都沒有!
能讓秦淮服服帖帖,足以證明楚雲的水平絕對不錯。
馬恆昌的視線越過螢幕,迅速掃了一眼楚雲剛調出來的病歷和開出的處方。
用藥大開大合,君臣佐使嚴絲合縫,處處透著一股子老辣的勁頭。
他滿意地眯起眼睛。
“你們倆搭檔看診,倒是相得益彰,珠聯璧合啊。”
千金易得,一將難求。
當初為了把秦淮這棵好苗子預留在附院,他已經拉下老臉跑去錢教授那裡爭取了好幾次。
在醫院裡就是這規矩,優秀的醫生,永遠都是領導和帶教老師搶破頭的心頭肉。
如今要是能把楚雲也徹底挖過來,這附院中醫科的牌面,就算是徹底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