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清從拐角處小跑著迎了上來,臉龐上寫滿了焦灼,一把拽住楚雲的袖口。
“我爸剛才跟你到底聊甚麼了?他脾氣那麼倔,沒故意為難你吧?”
楚雲反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輕搖了搖頭。
“別擔心,我們倆剛才相談甚歡。”
任清秀眉瞬間擰成了一個結,滿眼都寫著不可思議。
“相談甚歡?怎麼可能!”
自己親爹是個甚麼暴君性格,她這個當女兒的難道還不清楚?
平時在家裡連那些科室主任都得看他的臉色行事,楚雲一個毫無背景的進修醫生,能跟他在氣場上和平共處?
她正打算刨根問底,一抬眼,便撞見了緩步走來的任慶平。
任慶平目光在兩人交疊的手上狠狠刮過。
“跟我回家。”
扔下這四個字,他轉頭冷冷地掃向楚雲。
“小楚,這幾天你們倆就別見面了。至於其他的事情,你安分待著,等我的通知。”
楚雲毫不遲疑地痛快點頭。
“好,全聽任叔叔安排。”
夾在兩人中間的任清徹底被弄糊塗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楚雲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分明就是胸有成竹,彷彿已經拿到了甚麼制勝的籌碼。
可再看自己父親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這明擺著就是談判破裂、隨時準備拔刀相向的架勢啊!
一直走到醫院大樓的停車場,任慶平才停下腳步,恨鐵不成鋼地瞪著身邊的女兒,語重心長地說。
“清清,我做這一切全是為了你好!這個楚雲,骨子裡傲得沒邊,簡直自負到了極點!你千萬別被他表面上那副溫文爾雅的偽裝給騙了!”
任慶平只覺得胸口憋著一團鬱氣。
如果不是目中無人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哪個年輕後輩敢大言不慚地主動跳出來,要求跟一個前輩硬碰硬?
他這半輩子坐在高位上,甚麼樣的絕頂天才沒見過?
就連那個閆懸,也不過是稍微入得了他的眼罷了。
天賦這東西確實誘人,可中醫這條路水太深了,仗著幾分才氣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最終半路夭折的傷仲永,他見得太多了。
任清急得直跺腳,眼眶都有些泛紅。
“爸!您到底跟他說甚麼了呀?您是不是用院長的身份壓他了?”
任慶平拉開車門,一把將女兒塞進副駕駛。
“你過幾天自然就知道了!這幾天學校裡的課你也別去上了,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反省!”
另一邊,中醫科門診室。
楚雲剛推開門,坐在辦公桌前的秦淮立刻探出了半個身子。
“喲,回來了?情況怎麼樣?”
楚雲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仔細洗著手,動作慢條斯理。
“談完了。”
秦淮打趣地挑了挑眉。
“看你這副春風得意的死出,怎麼著,任叔叔被你的魅力折服,點頭同意你們倆的事兒了?”
楚雲隨即轉過身,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嗯,差不多吧。”
在楚雲的心裡,這的確就是通關的最後一把鑰匙。
像任家這種中醫世家,靠嘴皮子根本說不通。
如今這位任大院長願意屈尊降貴,點頭答應這場實打實的醫療比試,那就等同於親手把階梯遞到了他的腳下。
只要在接下來的較量中,用系統賦予的醫術將這塊頑石堂堂正正地粉碎,所有的偏見自然會冰消瓦解。
這,無疑是他今天能拿到的最好結果。
這一切來得猝不及防。
唐少偉在背後暗戳戳散播的那些流言蜚語,直接將任慶平引到了跟前。
按理講,換作任何一個後生,面對這種突襲,只怕早就雙腿發軟、原形畢露了。
可楚雲不同。
他絕不容許任清夾在中間受半點委屈,更何況,腦海中那個系統,就是他敢於把天捅個窟窿的底氣。
跟國醫泰斗拼醫術,別人避之不及,他卻求之不得。
秦淮夾在指尖的筆掉在桌面上,整個人彈了起來,滿臉見了鬼的表情。
“真同意了?”
楚雲拉開椅子坐下,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溫水,平靜地說道。
“任院長親口答應,只要我能在醫術上贏過他,他就當沒看見,給我和清清一個交往的機會。”
秦淮雙手拍在辦公桌上,震驚地問道。
“你瘋了吧,楚雲!跟任院長比醫術,你腦子裡到底裝的甚麼漿糊!”
秦淮只覺得一陣陣頭皮發麻。
任慶平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就算放眼整個京城中醫界,拋開那幾個老一輩的國醫聖手,有幾個人敢拍著胸脯保證能壓他一頭。
那可是真刀真槍在臨床上殺出來的赫赫威名。
別說楚雲,就算是那個頂著天才光環的閆懸,真對上任慶平,恐怕也得夾起尾巴做人。
楚雲笑著抬手拍了拍秦淮的肩膀。
“把心放肚子裡,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局。”
秦淮被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徹底打敗了,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煩躁地揉亂了頭髮,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行,你牛。你自己想轍去吧,這種神仙打架的場面我可摻和不起,到時候被碾成灰了別找我哭喪。”
嘴上雖然罵得狠,一門心思盼著這兩人早點散夥拉倒,可看著楚雲的背影,秦淮心裡還是不受控制地揪緊了,手心全捏著冷汗。
另一邊,任家。
任清剛一進門,就一頭扎進自己的臥室,反鎖了房門。她連外套都來不及脫,直接撲倒在大床上,手指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戳擊。
“你快告訴我,你到底跟我爸瞎承諾了甚麼。”
京中醫大附院的職工食堂裡,人聲鼎沸。
楚雲剛端著一份飯菜走到角落的空位上,兜裡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他放下餐盤,點開螢幕,隨即將上午與任慶平的談話內容,包括比試的約定,事無鉅細地化作文字,傳送了過去。
足足過了一分多鐘,任清的訊息才彈了出來。
“你竟然敢跟我爸當面比醫術!”
楚雲單手握著筷子,慢條斯理地夾起菜,另一隻手在螢幕上輕敲。
“安心等我,這場仗我必勝。”
對面的任清看著螢幕上的那行字,眼底滿是掙扎。猶豫再三,她還是忍不住飛快地輸入了一長串警告。
“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我爸頂著個副院長的頭銜,早就脫離臨床、手生了吧。楚雲,他的醫術在整個任家都是拔尖的,稍有不慎,你會被他打擊得體無完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