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慶平依舊沒有作答,眉頭卻越鎖越深。
原本他的盤算很簡單,年輕人嘛,一時衝動看對眼了,等接觸下來發現門不當戶不對,柴米油鹽的落差一出來,自然也就散了。
可現在性質完全變了。
這事兒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撇開兩人能不能修成正果不談,清清可是任家未出閣的大小姐,現在卻被人貼上給離異男當後媽的標籤,到處指指點點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對一個女孩子的名聲,是何等致命的打擊!
足足沉寂了半分鐘,任慶平才將鋼筆重重擱在桌面上。
“我先去一趟醫附院看看情況。你馬上回科室上你的班去,少跟著摻和。”
任書嚴張了張嘴,觸及到父親的眼神,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只得無奈點頭,退出了辦公室。
帶上門的瞬間,任書嚴忍不住好奇。
這個楚雲,究竟是何方神聖?
一個離異帶娃的小子,要背景沒背景,居然能把清清迷得神魂顛倒,連一向眼高於頂的老二都被策反成了護草使者?
這得是多邪門的人格魅力?
……
半小時後,醫附院內一科門診區。
任慶平換上了一身深色便裝,走過走廊。
導診臺後的小護士們嚇得直縮脖子,幾個路過的住院醫和實習生更是迅速貼牆站好,互相交換著眼神。
“快看快看!是任院長!”
“天吶,他怎麼突然殺過來了?連個院辦的通知都沒發!”
“這還用猜嗎?肯定是聽到風聲了!絕對是衝著楚雲來的!”
一位副主任撥開人群,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
“任院長,您大駕光臨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們院辦好派人……”
任慶平冷著一張臉,直接抬手打斷了對方的客套。
“清清這兩天在這裡?”
副主任連連點頭。
“在的在的!這會兒正跟著秦淮,還有那個楚雲在坐門診呢。您要不要先去我辦公室喝口茶,我叫他們過來?”
聽到楚雲兩個字,任慶平隨意擺了擺手,徑直越過副主任,大步朝門診長廊走去。
對於秦淮這個名字,任慶平並不陌生。
京都中醫藥大學出來的頂尖學子,底子厚實,天賦極高。
作為中醫院的一把手,他向來極其看重這種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哪怕對方不在自己的直接管轄範圍內,他也早有留心,所以壓根不需要副主任指路,也能找到他。
望著那道背影,走廊裡的醫生護士們瞬間炸開了鍋。
“絕了!大老闆親自掛帥出征,接下來絕對有開年大戲可以看了!”
“廢話,清清可是他的掌上明珠,現在被一個二婚男拐跑了,換誰誰不瘋?”
“這回楚雲不死也得扒層皮,在咱們醫附院,算是徹底待到頭咯!”
……
此時的門診室內。
楚雲端坐在診桌前,手裡握著鋼筆,筆尖在處方簽上行雲流水。
坐在側後方的任清卻雙手交疊,臉龐上寫滿了魂不守舍。
一想到老爸,她的一顆心就直往下墜。
父親是個上位者,手裡握著生殺大權。
想要捏死楚雲這個進修醫,簡直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人掃地出門。
隨著前一位患者推門離開。
楚雲放下鋼筆,轉頭看向身旁的女孩,柔聲安撫道。
“要不,我備點厚禮,主動去你家拜訪一下長輩試試看?”
任清回過神,用力搖了搖頭。
“千萬別!你現在去就是往槍口上撞。今晚我先回趟家,探探我爸的口風再說。”
楚雲反手覆上她的手背,充滿歉意地說道。
“跟著我,讓你受委屈了。”
任清眼眶一熱,反客為主緊緊反握住男人的手掌。
“少給我來這套。離異帶女兒的事你早就交了底,半個字都沒瞞過我。這路是我自己心甘情願選的,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著!”
坐在對面的秦淮端起保溫杯,幽幽地說道。
“我說二位,麻煩體諒一下單身狗的死活行嗎?我這連午飯都沒吃,就被你們倆的狗糧硬生生塞撐了!”
話音剛落,診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黃色衝鋒衣、年約三十五歲的外賣小哥步履沉重地走了進來。他扯下頭盔,鼻尖通紅,一邊走一邊瘋狂揉搓著鼻子,眼淚直往下掉。
“大夫,您快救救我吧,這破鼻子折磨我大半年了,現在連跑外賣都受影響!”
小哥一屁股坐在就診椅上,愁眉苦臉地大倒苦水。
“天天打噴嚏、流清鼻涕也就算了,最近這幾天還開始頭暈頭痛。昨天送餐的時候眼前一黑,連人帶車撞在了電線杆上,差點連命都沒了!”
楚雲指了指桌上的脈枕。
“先把胳膊放上來,我看看脈象。”
三指穩穩搭在寸關尺上,楚雲微閉雙眼,指腹仔細感受著脈象。
幾秒鐘後,他緩緩睜開眼,盯著外賣小哥。
“平時都住在甚麼地方?”
小哥吸了吸溜溜的鼻子,苦笑一聲。
“還能住哪,城中村的地下室跟人合租唄,常年見不到太陽,陰暗潮溼,但圖個租金便宜能省錢。”
楚雲收回手,轉頭看向身旁的秦淮和任清。
“患者脈象沉緊。你們怎麼看?”
秦淮大腦飛速運轉,脫口而出。
“沉主病在裡。常年居住地下室導致寒邪入體,耗傷陽氣,這是典型的裡陽虛!”
任清緊跟著接上話茬,思路異常清晰。
“緊主寒。寒氣凝滯,導致脈道不通。肺開竅於鼻,肺氣不宣,自然就會出現鼻塞不利、頭痛眩暈的症狀!”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配合得嚴絲合縫。明明是正常的門診看病,這陣仗卻硬生生搞出了一副學習小組氛圍。
就在這時,一聲輕響。
診室的門被人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臉上捂著嚴實口罩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靜靜地站在了靠牆的角落裡。
楚雲、任清和秦淮皆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畢竟從今天早上開始,因為那些風言風語的傳播,整個附院各個科室滿懷八卦之心的醫生們,時不時好奇地溜進來看上兩眼又悄悄溜走,他們三個早就見怪不怪,徹底免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