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此時已經徹底卸下了初來時的試探,急切地問道。
“小楚大夫,那您趕緊給我交個實底,我這破身子骨,到底該怎麼調弄啊?”
“藥補不如心補。第一步,就是要調整您的心態。回家後,找個絕對安靜的地方,每天雷打不動,放平心態打坐半小時。”
老太太滿臉愁容,五官再次擰成了苦瓜。
“哎喲喂,我的大夫哎,您這是要我的命吶!家裡那兩個小祖宗天天把屋頂都要掀翻了,我這心哪靜得下來啊?”
楚雲也不惱,淺笑著回答。
“覺得打坐難,那是心魔在作祟。我給您開個安神疏肝的方子輔佐,回去按時熬服。另外……”
他撕下處方箋,連同病歷本一起遞了過去。
“去網上搜一搜道家的《清靜經》,每天戴上耳機反覆聽。其次,去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陶冶情操。去跳跳廣場舞,養養花,或者報個老年書法班。總之,怎麼能讓您徹底放鬆,怎麼能讓您發自內心地開懷大笑,您就毫無顧忌地去做!”
楚雲的目光緊緊盯著老太太的眼睛。
“心寬了,神就養足了。包括您這頑固的頸椎病也是一樣的道理。保持良好的生活習慣,千萬不要每天刻意去琢磨哎呀我的病怎麼還沒好。只要去專注養自己的神,病根自然拔除。”
老太太雙手接過那張處方箋,眼底重新煥發出了神采,頻頻點頭。
“對!太對了!小楚醫生,您這醫術,您這境界,真是這個!”
她激動地豎起一個大拇指,由衷地感嘆。
“真了不起!”
高子文站在一側,目光緊緊鎖住楚雲的側臉,點了點頭。
處方箋上,寥寥幾味柴胡、茯神、酸棗仁。
這不過是最尋常的理氣安神之物,加起來連杯奶茶錢都不夠。
這方子根本不值錢,真正值錢的,是他拔除了老太太心裡的那根刺。
“藥不在貴,能解心結就行。”楚雲說道,“您把心門開啟了,這幾味藥才能化成春風。要是回去還繼續瞎操心,吃再貴的百年老參也是白搭。”
老太太攥著那張處方箋,千恩萬謝地退出診室。
剛跨出診室的門檻,老太太便一把抱住高子文的胳膊。
“子文吶,這小大夫神了!”
“那雙眼睛簡直像是開了光,把我這病症全給看透了!依我看,你媽那折磨人的怪病,找他絕對錯不了!”
高子文護著大姨走向電梯,若有所思。
大姨這輩子在鑫達集團甚麼陣仗沒見過,能被一個年輕醫生三言兩語徹底折服,足見楚雲的段位高深。
更讓他心動的是,楚雲年輕,資歷淺,名氣還沒大到滿城皆知的地步。
自家母親那要命的噩夢症,西醫看了個遍,又不信中醫,這各路名醫泰斗出馬,絕對連門都不讓進。
如果是帶楚雲回去,隨便扯個朋友的由頭串個門,母親的戒備心絕對會降到最低!
“大姨,您今天可是幫了我一個天大的忙。”高子文拉開車門,小心翼翼地扶著老太太坐進副駕駛,“晚上我必須組個局,親自跟楚醫生好好盤盤道。”
半小時後。
高子文剛把車停在大姨家樓下,目送老人上樓,兜裡的手機猛然震動起來。
螢幕上赫然閃爍著省廳賀國棟的名字。
他眉梢微挑,大拇指迅速劃開螢幕,笑著說道。
“賀廳,這大忙人今天怎麼有空關照我了?”
聽筒裡立刻炸開一陣爽朗笑聲。
“高少,你上次託我尋摸能人的事,老哥哥我可是一直掛在心尖上!這不,剛好給你逮著個寶貝!”
高子文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方向盤。
“能入賀廳法眼的,那絕對是真佛。”
“鍾老的關門弟子!”
“三十出頭,極其年輕,但手底下的功夫那是盡得真傳!我有個遠房親戚的疑難雜症,跑遍了全省都沒招,到了他手裡,藥到病除!怎麼樣?讓他去府上給高太太把把脈?”
高子文敲擊方向盤的動作猛然一滯。
鍾老的關門弟子?
三十來歲?
這名頭不可謂不大。
若在今天早上接到這通電話,他定然毫不猶豫地一口應下。
可現在,楚雲那份老辣,已經在他的心裡紮了根。
不過在商場浸淫多年,高子文向來信奉雞蛋不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楚雲雖神,但老媽的病太棘手,誰也不敢打包票。
既然有送上門的後手,絕對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賀廳費心了,我高某人領情。”高子文說道,“那就勞煩您跟這位醫生通個氣。過幾天來家裡喝喝茶,就說是……我在外頭結交的朋友。家母那個脾氣,您懂得。”
“懂!瞞天過海嘛!”賀國棟笑得極其配合,“我這兩天就去跟唐大夫碰頭,包管安排得天衣無縫!”
寒暄兩句後,電話結束通話。
車廂內恢復安靜,高子文毫不遲疑地翻出宋承志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秒接。
“怎麼樣?”宋承志笑著問道,“大姨去探路,探出真金白銀沒?”
高子文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你就別擠兌我了。我大姨這一路上,恨不得把楚雲供起來當菩薩拜。”
宋承志的笑聲瞬間放大。
“我早跟你交過底,楚醫生的醫術深不可測。你非得親自去試試深淺。”
“這事真怪不得我。”高子文長嘆一聲,略帶凝重地回答道,“我家老太太那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稍有點風吹草動,反應比炸藥包還烈。我這是真怕踩錯步子。”
“晚上幫我個忙,把楚醫生約出來。我做東,找個好地方,我得當面跟他聊聊!”
“成。”宋承志應得極痛快,“這線我替你拉了。”
快下班的時候。
楚雲正低頭書寫著病歷。
手機在一旁震動。
螢幕上跳動著宋承志三個字。
楚雲順手按下接聽鍵,將手機夾在耳邊,右手的筆尖依舊行雲流水。
“怎麼,是您愛人有甚麼情況?”
“不是這事兒,她恢復得特別好,今晚請你吃大戶。”宋承志語氣輕鬆,“晚上騰個空,有個朋友想跟你碰一碰。”
“行。”楚雲合上病歷本,“地點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