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緩緩合上。
林耀忠臉上的慈祥笑意漸漸收斂。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這小子一向眼高於頂,這次從海豐回來,怎麼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該不會是楚雲那小子看病時用力過猛,把人家京城來的高材生給按在地上摩擦,直接把自尊心給幹自閉了吧?
林耀忠輕嘆一聲,眉頭越鎖越緊。
這可不行,看來得找個機會給秦淮好好做做心理建設,重塑一下這小子的自信心。
不然到時候真把人給廢了,他拿甚麼去跟京城的錢教授交差?
翌日清晨,省中醫院門診大樓。
任書明剛查完房,手裡攥著一沓病歷本,往護士站站走。
一抬頭,視線裡赫然闖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腳下一頓,滿臉錯愕地看著來人。
“秦淮?你怎麼回來了?!”
這完全出乎任書明的意料!
他太清楚自己妹妹任清那點死心塌地的心思了,當哥的攔是攔不住她往海豐跑的。
他原本還指望秦淮這隻開屏孔雀能在海豐多待一段時日,好歹當個攪局的第三方,哪怕不能橫刀奪愛,至少也能拖慢一下任清和楚雲之間乾柴烈火的發展進度。
這才短短一個星期,這小子居然就灰溜溜地打道回府了?
任書明幾步走上前,上下打量著眼前神色稍顯憔悴、連頭髮都沒怎麼打理的秦淮,語氣裡夾槍帶棒透著幾分打趣。
“到底怎麼回事?難不成是在那邊受了委屈,被楚雲那小子的醫術給打擊到了?”
秦淮眼底閃過難堪,苦澀地說道。
“任哥,你就別挖苦我了。我只是……實在不好意思再杵在那兒,當個鋥光瓦亮的電燈泡了。”
任書明嘴角的笑意僵住,手裡那一沓病歷險些砸在地上。
這資訊量太大了!難道自家那顆白菜,已經徹底被楚雲那頭豬給拱了?!
還沒等任書明從震撼中緩過神,秦淮長舒了一口氣,眼神裡滿是無力感。
“退一萬步講,他楚雲的水平……確實太高。我在他面前,只有望塵莫及的份,強留在那兒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任書明徹底啞火了。
他太瞭解秦淮的德性了。
這小子仗著博士身份,骨子裡傲得恨不得拿鼻孔看人。能讓這種天之驕子在短短几天內低下高傲的頭顱,甚至心悅誠服地吐出望塵莫及四個字,那得多恐怖的實力才能做到?
楚雲這小子,他媽的簡直就不是個人!
時光荏苒。
不知不覺間,任清和萬婷已經在海豐待了二十多天。
明天一早,便是兩人啟程返回京城的日子。
夜幕低垂。
楚雲靠坐在沙發上,聽著從次臥裡傳來的女孩們收拾行李時銀鈴般的嬉笑聲,笑得開心。
這段時間,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到開心和放鬆。
回首這幾個月,自從和寧瀟悠的婚姻亮起紅燈,直至徹底撕破臉皮,他的世界幾乎被灰暗籠罩。
楚雲表面上雲淡風輕,甚至在醫院裡遊刃有餘,但他心裡清楚,自己胸腔裡一直憋著一口氣。
如果不是命運眷顧,讓他在這時候啟用了中醫系統,重拾了職業信心,那種打擊絕對會讓他徹底崩潰。
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他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魔。
在衛生院裡瘋狂接診,在各種疑難雜症中拼命刷經驗,每一根銀針、每一劑方藥,都是他出人頭地的墊腳石。
他的心早就被一層鎧甲包裹起來,唯有在面對女兒楚欣藝那聲爸爸時,才會卸下防備,露出片刻的柔軟。
可這二十多天,一切都不一樣了。
任清的溫婉細膩、紅袖添香,萬婷的古靈精怪、插科打諢,就像兩束明媚而沒有雜質的陽光,強行穿透了他周身的陰霾。沒有勢利眼的丈人,沒有咄咄逼人的妻子,只有純粹的醫學探討和充滿煙火氣的合租生活。
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在這個二十天裡,得到了治癒。
歸根結底,這二十天的治癒,並非全是因為遠離了勾心鬥角,更因為每天推開這扇合租房的門,空氣裡不僅飄蕩著飯菜的煙火氣,還有一個滿眼都是他的姑娘。
任清和萬婷雖說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兩人偶爾也會繫上圍裙在廚房裡折騰一頓晚飯。
味道實在讓人不敢恭維,哪怕是一盤番茄炒蛋也總帶著點焦糊味。
可對楚雲而言,歷經了寧瀟悠那種婚姻折磨後,下班回來能吃上一口熱乎飯,比任何一家高檔餐廳的山珍海味都要暖胃。更暖心。
只要那個喜歡的人在身邊,再簡陋的日子也能開出花來。
伴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萬婷推開次臥的門,手裡胡亂抓著件針織外套,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哎呀,突然想起來我還沒給學校那群饞鬼買特產呢!我得趕緊去趟前街的超市,晚上可能多逛會兒,你們別等我啊!”
根本不給兩人反應的機會,伴隨著一聲關門巨響,這丫頭逃得比兔子還快,明擺著是刻意給兩人騰出獨處的空間。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楚雲微微傾身,目光越過茶几,落在對面的任清身上。
“明天就定好走了?”
任清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
“嗯,再不回去導師該發飆了,畢業論文的開題報告也得趕緊準備起來。”她眼波流轉,忽然促狹地眨了眨眼,“怎麼?楚大醫生,是不是捨不得我走呀?”
楚雲沒有半分遲疑,眼神篤定得讓人心悸。
“肯定捨不得。”
聽著這直白得不加掩飾的答案,任清的面頰瞬間飛上兩抹紅暈。
“捨不得……那我一畢業,就來南林市上班,天天讓你看著好不好?”
這句話的分量太重了。
堂堂京城國醫聖手的孫女,放著京城頂級的醫療資源不要,甘願為了他下沉到一個省會城市。這份情誼沉甸甸地壓在楚雲心尖,燙得他眼眶微熱。
楚雲用力點了點頭,站起身。
“坐著等我一下。”
沒過半分鐘,他便從主臥折返,手裡多了一個深色木盒。
他大步走到任清身邊坐下,將盒子遞了過去。
“這個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