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滿頭霧水,眉頭微皺,順著指引推開了一號處置室的門。
本就不寬敞的屋子裡烏壓壓圍了一大圈白大褂,實習生、住院醫擠得水洩不通,好幾個人甚至踮著腳尖往裡探頭探腦,活脫脫一副看戲的架勢。
急診科黃主任眼尖,隔著人群一眼瞅見楚雲,立刻猛招手。
“小楚!快,快過來瞅瞅!”
人群極有默契地迅速向兩側退開,硬生生讓出一條道來。
楚雲目光一掃,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平車上,一個男人正呈極其屈辱的大字型仰躺著,下半身光溜溜的一片坦途,雙手捂著臉。
指縫間隱約露出的扭曲五官,正訴說著極度的痛苦與難堪。
這不是幾個小時前,還在消化科電梯口跟自己打招呼的趙澤?
黃主任快步走上前,將手裡的病歷夾遞過來,壓低了嗓音交代病情。
“患者突發睪丸回縮,連帶少腹劇烈絞痛,區域性已經出現明顯的紅腫發亮。你來之前,泌尿科的已經讓護士給推了一針強效止痛藥,但效果甚微。”
楚雲面沉如水,大步跨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直打擺子的趙澤,語氣不容置疑。
“把手拿開,我看看面色。”
趙澤滿心屈辱,喉嚨裡發出難受的嗚咽,雙手反而捂得更緊了,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到地下一萬米。
旁邊的急診住院醫眼疾手快,乾脆利落地走上前,一把將趙澤的兩隻手硬生生扒拉下來。
一張冷汗密佈、毫無血色且隱隱透著鐵青的臉瞬間暴露在強光下。
楚雲俯下身,面無表情地伸出三根手指,穩穩搭上趙澤的寸關尺,細細凝神感受著指下跳動的脈象。
弦緊而微芤。
幾秒鐘後,楚雲收回手,目光順著趙澤的大腿往下,一把攥住了對方的小腿肚。
觸手之處,一片冰涼!
這小腿的溫度,竟然和剛才搭脈時摸到的手腕一樣,冰涼刺骨。
楚雲直起腰。
“底子太虛。趙醫生本身就是腎精虧乏、氣血兩虛的體質。”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滿臉好奇的醫護人員,用最平淡、最專業的語氣繼續解釋。
“中醫講,足厥陰肝經繞陰器。他今晚必定是受了極大的刺激,導致肝氣鬱結、疏洩失常。加上本身肝氣不足,寒邪乘虛直中厥陰,這才引發了拘急絞痛。”
楚雲頓了頓,精闢地做出了最終總結。
“一句話,他這毛病,是硬生生給氣出來的。”
話音剛落,處置室裡出現了長達三秒鐘的安靜。
緊接著,剛才那個拿冰涼碘伏給趙澤消毒的年輕女護士實在沒憋住,樂開了花,聲音清脆得在屋子裡直盪漾。
“楚醫生,那照您這麼解釋,這就是傳說中網路用語氣得蛋疼的真實寫照唄?”
“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再也顧不上甚麼同行顏面,笑得東倒西歪。
幾個年輕的實習生更是捂著肚子,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被請來會診的泌尿外科主治醫生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拍著大腿,連連衝楚雲豎起大拇指。
“絕了!你這總結太精闢了!今兒咱們算是見識到網路神詞照進現實了!”
周圍的白大褂們一邊笑得前仰後合,一邊瘋狂點頭附和。
“真長見識了,原來中醫還能這麼硬核解說!”
“趙醫生,你這氣性也太大了吧哈哈哈哈!”
處置室內,唯獨站在角落裡的唐槐抿著嘴唇,一聲沒吭。
作為室友,他可是親眼見證了趙澤回出租屋後是如何生氣的。
楚雲這番診斷,簡直就像是在趙澤身上裝了監控一樣,分毫不差!
此時的趙澤,整個人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大庭廣眾之下光著下半身被一群同行圍觀,本就是奇恥大辱,現在更是被當眾確診為氣得蛋疼,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後在醫院還怎麼做人?簡直是徹頭徹尾的社會性死亡!他恨不得立刻閉上眼睛昏死過去,只求這場噩夢快點結束。
楚雲對周圍的鬨笑聲充耳不聞,反手從胸口的口袋裡抽出一支簽字筆,從旁邊的分診臺上扯過一張空白處方箋。
“筆借我用下,先開方。”
筆尖還未落下,平車上的趙澤突然猛烈痙攣起來,額頭上的冷汗滾落,嘴裡瘋狂倒吸著涼氣。
原本還在偷笑的年輕女護士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驚恐地指著趙澤的下半身。
“哎呀!縮回去了!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縮陽入腹?”
楚雲目光一凜,筆走龍蛇快速寫完處方,一把撕下來拍在那名護士的手裡。
“立刻去中藥房抓藥,急煎!快!”
隨即,楚雲轉頭,目光地掃過周圍還在看熱鬧的眾人。
“趕緊給他找床厚被子蓋上!他本就肝氣虛弱,現在光著身子受了急診室的冷風,寒氣收引,經脈驟然拘急,症狀只會成倍加劇!其他人都散了,別圍在這裡阻礙空氣流通,讓他安靜休息一會兒!”
帶教的泌尿外科主治醫生一聽這話,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揮著手把那群實習生和住院醫往外轟。
護士長更是動作麻利,一路小跑從櫃子裡抱出一床厚實的棉被,嚴嚴實實地裹在趙澤身上。
楚雲走上前,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趙澤緊繃顫抖的肩膀。
“再咬牙忍一會兒,這屬於急症,一會兒湯藥對症喝下去,很快就能平復。”
趙澤緊緊閉著雙眼,死咬著嘴唇,屈辱的淚水混著冷汗一起砸在枕頭上,連一句反駁的話都硬氣不起來。
隨著楚雲轉身大步邁出處置室,黃主任和其他醫護人員也識趣地紛紛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原本喧鬧的處置室瞬間安靜下來,空氣中只剩下趙澤粗重的喘息聲,以及站在床尾的唐槐。
趙澤睜開眼,通紅的雙眼瞪著唐槐,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你剛才……連條被子都不知道給我找!居然還跟著他們一起笑!”
唐槐無辜地攤開雙手,臉上浮現出尷尬。
“這真不怪我。我是知道你為啥生氣的,楚醫生那診斷……實在是太一針見血了,我剛才拼命掐自己大腿才沒笑出聲來。”
沒過多久,急診科的門被輕輕推開,護士端著一個不鏽鋼托盤走了進來,將一碗熬得漆黑髮亮的湯藥遞給唐槐。
“剛好,辛苦唐醫生趕緊喂他喝下去。”
護士交代完便匆匆離去。
唐槐端著那碗滾燙的藥汁,湊到嘴邊用力吹了吹面上氤氳的熱氣,剛把碗沿遞到趙澤嘴邊,看著對方那副憋屈的模樣,終究沒忍住心裡的惡趣味,眉毛挑了挑。
“要不這藥咱還是別喝了吧?你之前不還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痛罵我們中醫全是騙人的封建迷信嗎?身為堅定的現代醫學扞衛者,怎麼能向一碗草根樹皮妥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