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給出瞭解釋。
“老爺子年事已高,病勢來得又猛。原方的附子粳米湯雖然對症,但藥力終究過於薄弱,鎮不住這雷鳴切痛的寒邪。加黨參是為了益氣,專治中焦虛寒,託底培元;至於乾薑與茯苓合用,意在溫中利水,將體內氾濫的水飲徹底化解排出。”
“辨證要準,用藥更要狠且穩,這才是治急症的法門。”
邱介寧捧著處方箋的手忍不住顫抖,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如果剛才楚雲脫口而出《醫宗金鑑》的條文,她還覺得這小子可能是靠著死記硬背、恰好撞上了病症。
可眼前這精妙絕倫的加減法,徹底擊碎了她心底最後的傲氣!
黨參固本,乾薑溫陽,茯苓利水。
這加進去的三味藥,猶如畫龍點睛,將一張原本平平無奇的古方,硬生生拔高了境界。這絕對是需要經過無數次臨床摔打、對病情有著極其敏銳洞察力的頂尖高手,才能做出的精準辨證!
“真厲害……這方子開得太神了!”
邱介寧喃喃自語,看向楚雲的目光已經徹底變成了仰望。
恰在此時,病房的門被推開,消化科的一名主治醫生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邱介明一把拿過妹妹手裡的處方,鄭重其事地交到主治醫生手裡,轉頭看著自家妹妹那副震撼的模樣,語氣裡滿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趕緊去藥房抓藥煎煮,一刻也別耽擱!小寧啊,現在服氣了吧?小楚在咱們院可是解決了不少疑難雜症,連陳院長都把他當成寶貝疙瘩,現在各個科室搶人都得排隊呢!”
邱介寧眼睛一亮,往前邁出半步。
“楚醫生,既然你這麼搶手,有沒有興趣來我們海豐市中醫院轉轉?待遇條件隨便你開,副主任醫師的職稱我親自去給你跑!”
邱介明眼角一抽,趕緊擋在楚雲身前,沒好氣地瞪了妹妹一眼。
“你這丫頭翻臉比翻書還快!剛剛還一百個不服氣,現在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居然敢當著我的面挖人?別做夢了!小楚現在可是咱們院的紅人,別說是你,就是省裡其他醫院來要人,也絕對沒人捨得放他走!”
……
夜幕低垂。
趙澤猶如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行屍走肉,無精打采地推開出房門。
他連燈都沒開,隨手將鑰匙放在鞋櫃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整個人地癱倒在布藝沙發裡。
趿拉著拖鞋走出來的唐槐,手裡正端著半杯涼水。
藉著窗外昏暗的路燈,他瞥了一眼趙澤那張臉,眉頭微微一皺。
“怎麼這副死人樣?又在科室裡捱罵了?”
趙澤煩躁地扯開領帶,雙手胡亂地揉搓著頭髮,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今天中午,我去送病歷,在我們科室電梯口迎面撞上楚雲了。”
唐槐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但他臉上卻極力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扯了扯嘴角。
“在醫院裡碰見同事,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至於讓你嚇破膽?”
嘴上雖然這麼問,可唐槐的心裡卻不好受。
自從楚雲在醫院不僅展露了驚人的醫術,還被當眾爆出是科主任沈曉彤的同門師弟!
那一刻,唐槐就知道自己徹底栽了。
如今的楚雲,能力強悍得令人髮指,人脈更是硬得讓人絕望。
相比之下,自己卻成了科室裡的邊緣人,連查房都只能跟在實習生後面。
這幾天,他厚著臉皮想去巴結林中市市醫院的科主任顧振海和主治醫生吳錦文,試圖重新建立起友好關係,可以抱楚雲大腿。
可誰曾想,科裡關於他得罪楚雲的閒話早就傳得滿天飛。
那兩位如今見了他,就像躲避瘟神一樣,連個正眼都不給,徹底將他晾在了一邊。
趙澤根本沒注意到唐槐眼底的陰鷙,他胸腔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嘆息。
“正常?哪裡正常了!他中午去消化科,是去給邱介明主任他親爹治病的!你敢信嗎?堂堂消化科主任,放著全院那麼多老資格的專家不請,火急火燎地把楚雲奉若神明!”
趙澤一拳砸在牆上,眼眶紅得幾乎滴出血來,聲音裡透著濃濃的不甘與嫉妒。
“誰能想到,他媽的一個楚雲,現在居然能在這個醫院混得這麼手眼通天!”
唐槐仰起脖子,將杯裡的涼水一飲而盡。
“行了,別擱這兒唉聲嘆氣了。”
他扯開領口,滿臉掩飾不住的煩躁。
“你起碼還在消化科待著,又沒人知道你倆不對付。我呢?我現在在科室裡簡直就是個透明人,連個實習生都敢給我甩臉子!論處境,你比我好得不是一星半點,知足吧!”
趙澤咬著後槽牙,喉嚨裡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他雙眼盯著天花板上那塊剝落的牆皮,胸膛劇烈起伏。
大概過了三刻鐘。
原本躺著的趙澤,倒抽了一口涼氣。
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劇痛毫無徵兆地襲來。
拘攣般的抽痛順著下體呈放射狀瘋狂竄入少腹,五臟六腑彷彿絞在了一起。
短短几秒鐘,冷汗瞬間佈滿趙澤的額頭。
他整個人蜷縮起來,雙手捂住褲襠,喉嚨裡發出慘哼,在沙發上痛苦地翻滾。
正坐在床邊發呆的唐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站起身衝到沙發旁。
“怎麼回事?你抽羊角風了?”
趙澤疼得連五官都扭曲變形了,渾身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他大張著嘴巴劇烈喘息,結結巴巴擠出幾個字。
“救護車……快喊救護車!”
晚上十點半,急診科大廳。
刺眼的冷白光打在平車上,趙澤捂著下體,疼得臉色煞白,渾身止不住地哆嗦。
急診科主治醫生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手裡轉著一支圓珠筆,目光瞥向一旁的接診護士。
“甚麼情況?疼成這樣?”
接診護士翻開手裡的登記表,壓低聲音,語氣裡卻透著掩飾不住的八卦。
“是咱們本院消化科的趙澤醫生。剛送來,突發左側睪丸劇烈疼痛,一直牽扯到少腹,疼得站都站不起來了。”
主治醫生眉毛一挑,眼底瞬間燃起濃厚的興趣。
本院的醫生?
還是這種隱私部位的急症?
他轉過頭,衝著走廊盡頭的休息室招了招手,扯著嗓子大喊。
“都別眯著了!值班的住院醫、實習生,全給我滾到一號處置室來!本院同仁的罕見病例,趕緊過來學習觀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