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跑來充其量也就只能幫著拿拿化驗單、跑跑腿,千萬別跟著添亂就算謝天謝地了。
楚雲自然看懂了鄧俊森眼神裡的輕視,但他仗著經驗剛剛升級的底氣,絲毫沒有停下腳步,徑直逆著人流大步走向搶救室那扇緊閉的磨砂玻璃門。
氣閘門從內向外推開。
黃新平戴著沾滿血汙的乳膠手套,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抬頭恰好撞見立在門外的楚雲。
“小楚?你怎麼會在這裡?”
黃新平先是一愣,緊繃的眼角略微舒展了幾分。
楚雲抹了一把額頭的細汗,目光毫不退縮地迎上去,簡明扼要地複述了剛才的理由。
黃新平深深地看了楚雲一眼,對急診科裡那些推諉扯皮、敷衍塞責現象的火氣,在此刻竟奇蹟般地消散了些許。
“別人大半夜聽到這種級別的連環警報,恨不得把頭塞進被窩裡裝聾作啞,你倒好,上趕著往這槍口上撞。這份心思,難得。”
他一揮手,直接抵開沉重的搶救室大門。
“跟我進來!”
踏入搶救室的瞬間,除顫儀的滴滴聲和呼吸機的氣流聲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巨網。
黃新平快步走到一號床位前,指著渾身插滿管子的孕婦,語速極快地將剛才掌握的所有病史和關於紅斑狼瘡的致命推測對著楚雲全盤托出。
沒有絲毫保留,更沒有半點上級對下級的說教,完全是一副將楚雲視作同級別專家進行病例探討的架勢。
旁邊正滿頭大汗準備建立深靜脈通道的兩個年輕急診醫生動作一僵,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兩人面面相覷,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這到底是甚麼情況?
黃大炮平時在搶救室裡出了名的六親不認,脾氣火爆起來能把住院總罵得尿褲子。
今天怎麼大發慈悲,不僅親自領著一個眼生得像實習生一樣的年輕人進入核心搶救區,聽這探討病情的語氣,竟然還透著一股子罕見的尊重與倚重?
這小子到底是哪路神仙?
楚雲快步走到一號床前,目光飛速掃過監護儀上那些閃爍的刺眼紅字,隨即將三根手指搭上孕婦枯瘦如柴的寸口脈。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心頭往下沉。
脈象散亂無根,浮大中空。
在傳統中醫的範疇裡,這種反覆流產、死胎伴隨高熱出血的極端病症,屬於極其棘手的陰陽毒與虛勞重症。
陰陽俱損,氣血兩敗,簡直是一隻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
以他目前剛剛提升到六級的內科水平,想要在這懸崖邊上把人硬生生拉回來,依然有些捉襟見肘。
楚雲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系統倉庫裡那張靜靜躺著的臨時提升卡。
用,還是不用?
他緩緩收回手,轉頭看向正在指揮護士抽血的黃新平。
“黃主任,隔壁二號床那個車禍送來的,具體甚麼指徵?”
黃新平聞言,連頭都沒回,語速快如連珠炮。
“重度顱腦損傷導致的深度昏迷,不僅如此,雙下肢粉碎性骨折,失血性休克邊緣。普外科和骨科的人已經在路上了,但病人能不能挺過今晚的聯合手術,難說!”
兩條鮮活的人命,兩個隨時會崩盤的定時炸彈!
楚雲眼底閃過決然,再沒有任何猶豫,意識瞬間沉入系統。
“使用八級臨時提升卡!”
指令下達的剎那,一股無形的洪流轟然砸進他的腦海。
龐雜而深奧的中醫經典、無數疑難雜症的脈象圖譜、千變萬化的方劑配伍,在意識深處瘋狂重組、融合。
楚雲只覺原本模糊的診療直覺瞬間變得鋒利。
系統面板上,各項技能的經驗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飆升,直接衝破了七級的壁壘,定格在八級百分之九十九的位置!
距離那個代表著國醫巔峰的九級境界,僅僅只差一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
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通透感貫穿全身,整個搶救室在他眼中似乎都換了一副模樣,病人的每一絲微弱呼吸、面板的每一處細微腠理,都成了清晰可見的病理座標。
“小楚?發甚麼愣!”
黃新平粗糲的嗓音將楚雲拉回現實。
黃新平正舉著剛打出來的凝血報告,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眼神中透著幾分焦灼與不解,似乎對楚雲在這個節骨眼上走神頗為不滿。
楚雲深吸了一口氣,眼底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沉穩。
“我再探一次脈。”
他毫不廢話,再次將手指搭上孕婦的腕部。
這一次,指尖剛一觸及面板,那原本雜亂無章的脈象瞬間在他的腦海中勾勒出了一條無比清晰的邏輯線。
瞭然於胸。
楚雲俯下身,湊近孕婦耳邊,聲音放得極為輕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以前的身體底子,是不是一直都不太好?”
孕婦艱難地半睜開眼,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氣若游絲的呢喃。
“是……從小就乾瘦、生病……直到上了高中,才慢慢長了點肉,看起來好些了。”
黃新平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立刻追問。
“那你高中之前,查出過貧血嗎?”
孕婦虛弱地搖了搖頭。
“沒有……檢查都說正常。”
黃新平滿臉狐疑地看向楚雲,西醫的邏輯裡,既然儀器檢查正常,那就是沒有器質性病變。
楚雲站直身子,目光直視黃新平,語氣篤定。
“這就是中醫所說的先天稟賦不足。西醫的諸多化驗指標,往往都有一個明確的數值門檻。沒跌破那個門檻,儀器上就顯示一切正常,無法確診疾病。但在我們中醫眼裡,這種長期的亞健康狀態,本質上就是精血不足,臟腑供氧與濡養長期匱乏。一旦遇到重大變故,這層脆弱的平衡就會瞬間崩塌。”
黃新平若有所思地盯著化驗單,三十年的臨床經驗讓他隱約抓住了楚雲話裡的精髓。
楚雲再次低頭,目光銳利地盯著孕婦蒼白的臉龐。
“結婚幾年了?”
孕婦眼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絕望的眼角滾下一滴渾濁的淚珠,輕輕點了點頭。
楚雲環顧四周。
“病危通知書下了嗎?你丈夫人呢,怎麼沒見家屬跟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