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眼科主任辦公室。
茶香嫋嫋,氣氛卻有些微妙的凝重。
沙發上坐著三個人。
除了眼科副主任譚鑫培,還有兩位。
一位是急診科主任黃新平,另一位則是眼科主任曹光明。
曹光明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目光轉向旁邊的黃新平,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和試探。
“老黃,你就對這個楚醫生這麼有把握?剛才譚主任可是說了,那患者眼部的淤血位置極其刁鑽,稍有不慎就會壓迫視神經導致失明。咱們西醫這邊的常規手段,風險太大。”
黃新平靠在沙發上,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急診室裡的年輕身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欽佩的弧度。
“老曹,你沒見過他出手,有疑慮很正常。”
他放下二郎腿,身子前傾,語氣變得異常鄭重。
“但我可以把話放在這兒。這年輕人的本事,深不可測。我在海豐這麼多年,除了咱們那位已經退休的老關主任,我就沒見過這麼有靈性的中醫。甚至……”
黃新平頓了頓,眼中閃過精光。
“他在某些方面的造詣,可能比關老還要更勝一籌。”
曹光明手裡的動作一滯,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關老是誰?
那是省內眼科中醫的泰斗級人物!
“老黃,你這就有點誇張了吧?一個年輕後生,能跟關老比?”
“是不是誇張,等人來了,你一看便知。”
曹光明靠在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臉上掛著意興闌珊的笑意。
“老黃,你這話雖然難聽,但也是大實話。咱們這一行,不管是西醫還是大眾,對中醫印象為何不好?還不是因為這鍋粥裡的老鼠屎太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辦公室牆上掛著的幾面錦旗,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
“現如今這個醫療圈的鄙視鏈,那是明擺著的。搞外科的看不起搞內科的,搞內科的看不起搞檢驗的,可不管是哪一科,只要提起來,那絕對都是齊刷刷地看不起搞中醫的。中醫,就是這鄙視鏈的最底端。”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
蔡恆理了理白大褂的領口,挺著並不算明顯的肚子,臉上堆著那副標誌性的官僚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幾位都在啊,抱歉抱歉,科室事務繁忙,來晚了一步。”
黃新平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在看到蔡恆的那一瞬間瞬間垮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往門口張望了兩眼,眉頭緊鎖。
“怎麼是你?”
這語氣裡的失望和嫌棄,簡直沒有絲毫掩飾。
在黃新平眼裡,如果說中醫界有混子,那眼前這位蔡主任絕對能排進前三。
放眼整個中醫科,除了那個性格火爆的沈曉彤和吊兒郎當卻有真本事的白津聞,其他人?
哼,不過是濫竽充數罷了。
至於蔡恆?
那就是個搞行政鬥爭的內行,治病救人的外行。
蔡恆臉上的笑容一僵,心裡的火氣一下就竄了上來,但他還是強壓著不爽,儘量維持著面子上的體面。
“黃主任這話說的,不是你們打電話叫我們會診嗎?難不成還是小護士聽錯了,傳錯了聖旨?”
黃新平根本沒心情跟他打機鋒,直截了當地問道。
“我電話裡點名要找的是楚雲醫生。他人呢?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蔡恆嘴角抽了抽,心裡那個氣啊。
一個兩個的,都中了那小子的邪不成?
“楚雲畢竟只是個進修生,臨床經驗不足。這種涉及眼科要害部位的複雜病例,為了穩妥起見,自然還是我這個副主任親自出馬比較放心。怎麼,黃主任是覺得,連他一個毛頭小子都能看的病,我蔡恆反而看不了?”
這話說得軟中帶硬,甚至帶著幾分興師問罪的味道。
按照官場規矩,這時候對方怎麼也得給個臺階下,客套兩句哪裡哪裡。
可黃新平是誰?
那是在急診科跟閻王爺搶人的主,那在海豐市醫療體系裡都是出了名的直腸子,最煩的就是這種拿著架子卻沒本事的官僚。
只見黃新平身子微微前傾,盯著蔡恆的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毫不客氣的弧度。
“不是我打擊你,蔡主任。這病,您還真看不了。”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蔡恆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音,那張原本白淨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了臉上,火辣辣的疼。
這叫甚麼話?
甚麼叫您還真看不了?
自己好歹也是副主任醫師,也是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的老人,居然被一個外院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指著鼻子說不如一個實習生?
這也太欺負人了!
“黃主任,大家都是同行,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我敬你是急診科主任,可你也不能這麼當眾讓人下不來臺吧?”
眼看著火藥味越來越濃,一直沒說話的譚鑫培感覺腦仁生疼。
這叫甚麼事兒啊。
本來是請大神來救火的,結果火還沒救,自家後院先燒起來了。
“咳咳,蔡主任,你也別激動。”
譚鑫培趕緊站出來打圓場,一邊給黃新平續茶水,一邊苦笑著解釋。
“這事兒有些特殊。這個患者的治療方案,是前兩天我們跟楚雲醫生一起商定下來的。其中涉及到的幾處穴位行針手法,非常生僻且兇險,必須要施針者對氣感的把控達到毫巔才行。”
他這話已經說得很委婉了。
潛臺詞就是:這活兒技術含量太高,你那兩下子三腳貓的功夫,真幹不了。
然而蔡恆此時已經被怒火衝昏了頭腦,哪裡還聽得出這弦外之音?
在他看來,這就是這幫人合起夥來排擠他,想要捧那個楚雲上位!
“方案既然定下來了,那就是按圖索驥的事!我是中醫科副主任,難道執行一個既定方案還能出岔子?針灸我也搞了二十年了,甚麼穴位我沒扎過?譚主任,你也太小看人了吧!”
譚鑫培看著一臉不服氣的蔡恆,心裡一陣無語。
你能行?
你要是能行,中醫科至於這麼多年半死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