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書明眼底閃過思索。
下鄉幫扶,說白了就是去基層鍍金,對於很多醫生來說是苦差事,但對於想在履歷上添彩的人來說,卻是個機會。不過他任書明,倒也不缺這點資歷。
“苗主任,這次定的是哪幾個城市?”
“咱們科室這次分到的點是海豐市人民醫院,離南林市不遠,高鐵也就半個鐘頭。”
苗旭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漫不經心地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那邊中醫科的主任叫沈曉彤,是個女同志。你可能沒聽說過她的名字,但她的老師你肯定知道——那是省醫科大的林耀忠教授。”
任書明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幾分,那雙沉靜的眸子裡瞬間迸射出一道精光。
“林耀忠教授的學生?”
人的名,樹的影。
在中醫界,林耀忠這個名字代表著一種高度。
能被他收入門下的,絕非泛泛之輩。
“如果是這樣,那我倒是很有興趣去會會這位沈主任。”
任書明嘴角微微上揚,那種棋逢對手的期待感油然而生。
“就我一個人去?”
“你可以從科裡再挑兩個幫手,畢竟是技術指導,總得有個團隊的樣子。”
“行。”
任書明腦海中迅速閃過科室裡幾個年輕醫生的面孔,乾脆利落地給出了名單。
“那就程凱和周東陽吧。這兩個小夥子基礎紮實,做事也機靈,帶出去不丟人。”
苗旭初滿意地點了點頭,把一份檔案推了過去。
“這就對了。海豐市那是三甲醫院,硬體軟體都不差,說是幫扶,其實跟帶薪休假也沒甚麼兩樣。這可是個美差,我可是特意給你留著的。”
……
與此同時,海豐市人民醫院中醫科。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剛剛劉強那一出笑裡藏刀的大戲唱完,整個科室氣氛尷尬。
幾個不知死活的小醫生還沒從剛才的八卦中回過神來,正湊在護士站旁邊,壓低了聲音嘀嘀咕咕,眼神時不時往值班室那邊瞟。
“都閒得發慌是吧?要是沒事幹,就去把病歷庫裡的舊病歷整理一遍!”
一聲厲喝炸響。
蔡恆板著一張死人臉,揹著雙手大步走進辦公區,那雙充滿戾氣的眼睛狠狠地剜過每一個人的臉。
“沈主任不在,你們就翻天了?還要不要點形象了!剛才劉副院長的話你們是當耳旁風嗎?是不是都想捲鋪蓋走人?”
聚在一起的小醫生們嚇得渾身一哆嗦,瞬間作鳥獸散,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裡。
蔡恆冷哼一聲,那股子在領導面前點頭哈腰的奴才相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令人作嘔的官僚威風。
他的目光在科室裡掃了一圈,最終鎖定了坐在角落裡的楚雲,以及坐在他對面的白津聞。
看到白津聞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蔡恆心裡就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這姓白的仗著技術好,又有沈曉彤撐腰,向來不把他這個副主任放在眼裡。
若是讓楚雲一直跟著白津聞,那就是有了護身符。
劉副院長的意思很明確,好好培養,那就是要放在火上烤,放在磨盤裡磨!
若是有人護著,還怎麼玩死他?
蔡恆眼珠子骨碌一轉,計上心頭。
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領口,邁著四方步走到兩人跟前,臉上擠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白醫生,還在給小楚講課呢?”
白津聞頭都沒抬,手裡轉著一支簽字筆,懶洋洋地回了一句:“交流交流業務,怎麼,蔡主任有指教?”
“指教談不上,就是有個建議。”
蔡恆拉長了調子,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我看吶,咱們也沒必要這麼較真。大家工作都挺辛苦的,這科室裡的活兒又不是幹不完,何必搞得這麼緊張?”
白津聞眉頭一皺,終於抬起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蔡恆。
“蔡主任,你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治病救人,還能嫌辛苦?”
“白醫生,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蔡恆皮笑肉不笑地擺了擺手,目光卻越過白津聞,直刺楚雲。
“剛才劉副院長來視察,對咱們科室的精神面貌很不滿意。雖然嘴上沒明說,但我這個做下屬的,得會聽音兒。”
他頓了頓,圖窮匕見。
“依我看,從明天開始,小楚還是不要跟著你了。”
這話一出,原本就在豎著耳朵偷聽的唐槐和幾個小醫生,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了過來。
這就開始了?
剛被副院長點名關照,轉頭就要被穿小鞋?
這針對得也太明顯了吧,簡直連遮羞布都不要了!
白津聞一臉錯愕,把筆拍在桌子上,身子往前一探,那股子煞氣瞬間湧了出來。
“楚雲跟著我怎麼了?剛才那幾個病人的處理你沒看見?他跟著我那是強強聯合,怎麼就不行了?”
蔡恆被這氣勢嚇得退了半步,但一想到背後有劉強撐腰,腰桿子又硬了起來。
“怎麼,我講的不對?”
他冷笑一聲,指著楚雲的鼻子,語氣裡充滿了輕蔑和不屑。
“白醫生,你水平高,那是專家級別的。他呢?不過是林中市市醫院的一個小小住院醫,還是個來進修的實習生。”
“讓他跟著你那是拔苗助長!那是浪費資源!他那種水平,能跟得上你的思路嗎?別到時候畫虎不成反類犬,反而耽誤了病人的治療。”
蔡恆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唾沫星子橫飛。
“既然是來進修的,就得從基礎做起。哪怕是去藥房抓藥,去給病人測測血壓,那也是學習嘛。跟著你?那是好高騖遠!”
空氣瞬間凝固。
這話太毒了。
不僅貶低了楚雲的醫術,更是直接要把他從核心診療組踢出去,發配去幹雜活。
這是要徹底廢了他!
白津聞氣極反笑,剛要拍案而起,卻被一隻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楚雲。
他臉上依舊沒有半點怒容,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彷彿蔡恆剛才羞辱的不是他,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蔡恆見狀,更加得意,那張滿是油光的臉上寫滿了挑釁。
“小楚,你自己說,你覺得我說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