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沈曉彤家。
餐桌上擺著幾道精緻的家常菜,熱氣騰騰。
沈曉彤替楚雲盛了一碗湯,語氣裡帶著幾分叮囑的味道。
“明天一早我就要去魔都,在那邊待一週,封閉式學習。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小子可得把自己照顧好,別給我惹麻煩,當然,也別受委屈。”
楚雲接過湯碗,無奈一笑。
“師姐,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欣欣都快上幼兒園了,我還能照顧不好自己?”
沈曉彤放下湯勺,那雙彷彿能洞察人心的眸子在楚雲臉上掃了一圈,嘴角噙著戲謔。
“照顧自己是一回事,生活作風是另一回事。這一週我看你除了跟白津聞那個醫痴混在一起,就是鑽研醫書。怎麼,我們醫院那麼多年輕漂亮的女醫生、女護士,就沒一個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師姐,你就別拿我開涮了。”
楚雲埋頭喝湯,掩飾著面上的尷尬。
“我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技術磨練好,趕緊把那個副高的職稱拿下來,然後回省城。其他的,真沒心思。”
看著師弟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沈曉彤輕嘆一口氣,眼神中流露出惋惜。
“也是,你這性子我清楚……說實話要不是為了欣欣,我是真想把你強行留在我們醫院。像你這樣難得的好苗子,窩在林中市市醫院實在是太屈才了。”
……
翌日清晨。
天公不作美,細密的雨絲織成了一張灰濛濛的網,籠罩著整個城市。
楚雲撐著傘剛走到醫院門口,就發現大門旁圍了一圈人,嘈雜聲混著雨聲,顯得格外刺耳。
警戒線內,一輛黑色的寶馬橫在路中間,車頭凹陷。
不遠處倒著一輛變形的電瓶車,零部件碎了一地,在這溼漉漉的柏油路上顯得觸目驚心。
幾個身穿急診科綠色制服的醫生護士正圍在傷者身邊,正在進行緊急處理。
那是一個約莫三十歲的女人,躺在擔架上痛苦地呻吟。
雨水混合著鮮血順著她的臉頰流下,整張臉幾乎被血染紅,看不清原本的模樣,顯然是面部受到了重創。
“這又是哪個不長眼的早高峰飆車。”
白津聞不知何時湊到了楚雲身邊,手裡還拎著沒吃完的豆漿,皺著眉頭咂舌。
“看這出血量,傷得不輕啊,估計得毀容。”
楚雲沒接話,只是微微頷首,目光緊緊鎖在那輛疾馳而去的平車上。
視線穿過雨幕,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中醫內科固然博大精深,但他這一週的飛速進步,很大程度上依賴於系統掉落的技能書和寶箱。
這種按部就班的坐診,雖然安逸,但經驗值的獲取速度顯然已經跟不上他的野心。
相比之下,剛才那一幕血淋淋的場景,竟讓他心底隱隱生出躁動。
那是對外科和骨傷科的嚮往。
只有在那種爭分奪秒、直面創傷的急診一線,技能的熟練度才能躥升。
看書升級?
太慢了。
實戰,才是王道。
楚雲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旁還在吐槽路況的白津聞,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等師姐從魔都回來,這事兒得提上日程。
這中醫科的安樂窩雖好,卻養不出猛虎。
去急診科!
去那兒刷一波最肥的經驗值!
“魂飛了?”
肩膀捱了一巴掌,力道不輕。
楚雲渾身一震,紛亂的思緒被這一下強行拽回現實。
白津聞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眉頭皺成了川字。
“怎麼個意思?這大雨天的對著救護車行注目禮,那女的你認識?”
楚雲搖了搖頭,目光雖然收了回來,眼底卻還殘留著剛才那一瞬的灼熱。
“不認識。”
“不認識你發甚麼愣!趕緊撤,老子內褲都快溼了。”
白津聞罵罵咧咧地拽了一把楚雲,兩人頂著越來越大的雨勢,狼狽地衝進了門診大樓。
這一路狂奔,早已沒了之前的瀟灑,白大褂貼在身上,褲腳全是泥點子。
剛進中醫科值班室,一股暖氣迎面撲來。
“哎呀,白醫生!您怎麼淋成這樣了!”
那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小護士,第一時間捧著一條幹毛巾衝了過來,滿臉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
“快快快,先把外套脫了,這要是感冒了可怎麼得了。”
小護士一邊殷勤地接過白津聞手裡還在滴水的白大褂,一邊回頭衝著護士站喊。
“小劉,把那個暖風機拿過來,給白醫生吹吹頭髮!”
白津聞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種待遇,接過毛巾胡亂擦了把臉,嘴裡還抱怨著鬼天氣。
楚雲站在一旁,身上同樣溼漉漉的,雨水順著髮梢滴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水漬。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正在往下滴水的袖口,又看了看被一群鶯鶯燕燕圍在中間噓寒問暖的白津聞。
偌大的值班室,人來人往,竟無一人看到這角落裡的狼狽身影。
這就是現實。
若是換做以前,楚雲心裡多少會有些酸楚,可此刻,他只是笑了笑,默默走到角落,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備用外套換上。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反倒讓他那顆想要去急診科廝殺的心,越發滾燙。
……
急診科搶救室,氣氛凝重。
無影燈下,黃新平死死盯著觀片燈上的CT影像,臉色陰沉。
“這撞擊力度太大了,右眼眶外側壁粉碎性骨折,眼球明顯移位,視神經也被牽拉得變了形。”
黃新平手指在膠片上重重一點,轉頭看向身旁的助手。
“眼科的人呢?怎麼還沒到!”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眼科副主任譚鑫培甚至連白大褂的扣子都沒來得及扣好,便風風火火地衝到了觀片燈前。
只掃了一眼,這位經驗豐富的老主任便倒吸一口涼氣。
“這麻煩大了。”
譚鑫培指著影像上那處觸目驚心的陰影,語氣急促。
“眼球挫傷嚴重,晶狀體懸韌帶大機率已經斷裂。要想保住視力,必須馬上手術。眼眶修復、視神經減壓,還要植入人工晶體……這一套下來,沒個三次手術下不來。”
“患者家屬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