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不對。”
楚雲擰開自己那瓶水的蓋子,倚在牆邊,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我這層關係,也只能坑那些心術不正、看人下菜碟的勢利眼。若是真正潛心學醫、心無旁騖的人,又怎麼會被坑?再說了,醫術高低看的是療效,跟是誰的徒弟沒關係。”
白津聞愣了一下,細細琢磨這番話,原本憤憤不平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確實,如果自己不是那種眼高於頂的人,也不會覺得被打臉。相反,如果是為了醫學交流,知道對方師出名門,只會更加欣喜。
“話雖這麼說,但我這小心臟啊,還是受到了億點暴擊。”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蘋果汁,冰涼酸甜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壓住了心頭的燥熱。
“行吧,算你有理。不過這也就解釋得通了,怪不得你對理論知識理解那麼深,原來是林老的關門弟子。”
白津聞咂摸著嘴裡的味道,看著楚雲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忍不住感嘆。
“林老那是咱們省中醫界的泰山北斗,你能被他老人家看中,肯定是從小就打下的童子功吧?這一身本事,沒個十年八年的苦修下不來。”
楚雲搖了搖頭,伸出兩根手指。
“不是從小學的。我正式拜入老師門下,也就兩三個月。”
白津聞剛喝進嘴裡的蘋果汁差點一口噴出來,硬生生嗆進了氣管,咳得驚天動地,臉紅脖子粗。
“咳咳咳……多……多少?兩三個月?”
他瞪大眼睛,看著楚雲,眼底的最後一點優越感徹底碎成了渣。
自己五歲背湯頭歌,十歲識藥性,科班出身讀到碩士,在臨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居然還不如人家學了兩三個月的?
這特麼不是天賦,這是妖孽吧!
白津聞生無可戀地癱在沙發上,擺了擺手,一臉的懷疑人生。
“別跟我說話,我想靜靜。這哪裡是喝果汁,這是喝鶴頂紅,透心涼,心飛揚……”
……
次日清晨,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早交班還沒開始,值班室裡卻早已熱鬧非凡。
幾個醫生湊在一起,話題的中心自然離不開昨天那場驚心動魄的氣隨血脫,以及大出風頭的楚雲。
“誒,你們說那個楚雲,運氣怎麼就那麼好?沈主任那種刁鑽的問題他都能答上來。”
一個戴眼鏡的住院醫一邊整理病歷,一邊酸溜溜地開口。
旁邊,另一個醫生嗤笑一聲,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甚麼運氣好,我看未必。你們別忘了,昨天那個結石患者可是白醫生的病人。白津聞那個人雖然傲,但護犢子也是出了名的。保不齊是他提前跟楚雲透過氣,把那個甚麼回陽救逆的理論先講了一遍,這才讓楚雲在沈主任面前露了臉。”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頓時恍然大悟。
“有道理啊!我就說嘛,一個剛來兩天的進修生,怎麼可能比咱們這些正規軍還厲害。原來是有‘槍手’給遞答案!”
正坐在角落裡啃包子的唐槐,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
昨天的憋屈感正如鯁在喉,這番推測瞬間撫平了他那顆嫉妒得發狂的心。
“我就說怎麼這麼巧!回陽救逆那麼偏的理論,連師兄都卡殼了,他楚雲憑甚麼張口就來?肯定是白老師看他可憐,想幫他一把,結果被他裝到了!”
唐槐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附和著,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的平庸並非無能,而是輸給了黑幕。
就在這滿屋子的醋意快要溢位門縫時,值班室的門被推開了。
“哈哈哈哈,老楚,你那句心術不正才會被坑簡直絕了,昨晚我想了一宿,越想越有道理!”
白津聞爽朗的笑聲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緊接著,兩人並肩走了進來。
白津聞手裡轉著車鑰匙,臉上洋溢著少見的真誠笑容,看向楚雲的眼神裡哪還有半點平日的高傲,分明是相見恨晚的親熱。
楚雲則是面帶微笑,偶爾回應兩句,兩人之間的氛圍融洽得彷彿多年的老友。
原本嘈雜的值班室瞬間鴉雀無聲。
剛才還在惡意揣測的眾人,此時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火辣辣的疼。
這哪裡是前輩提攜後輩,這分明是平起平坐的哥倆好啊!
這幫醫生在科室混了這麼多年,誰見過白津聞對誰這麼客氣過?
哪怕是對著副主任,這位白少爺也是愛答不理的。
怎麼偏偏對這個楚雲……
嫉妒在眾人心裡瘋長。
為了掩飾尷尬,那個戴眼鏡的醫生趕緊乾咳兩聲,生硬地轉移話題。
“咳……那個,今天是元宵節啊,大家晚上都怎麼過?”
白津聞瞥了他一眼,沒搭理,轉頭看向正在換白大褂的楚雲,隨手把車鑰匙往桌上一扔。
“老楚,今晚別在那空房子裡悶著了。下了班跟我走,帶你去市裡的燈會轉轉。海豐市的元宵花燈可是一絕,正好我有兩張中心展區的票,咱們去湊湊熱鬧,順便帶你嚐嚐正宗的元宵。”
楚雲扣好最後一顆釦子,整理了一下衣領,看著白津聞那興致勃勃的樣子,笑著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
兩人沒在值班室多做停留,白大褂帶起的風掃過走廊,先是去了病房例行查房,緊接著便一頭扎進了門診。
若是換做以前,白津聞這會兒早就累個半死了,還得要在病患面前端著專家的架子。
可如今身邊多了個楚雲,情況大不相同。
遇到疑難雜症,兩人只需一個眼神交匯。
“老楚,上手?”
楚雲也不推辭,三指搭脈,望聞問切,行雲流水。往往白津聞還在琢磨配伍,楚雲這邊已經把方子開了出來,且藥理剖析得頭頭是道,聽得白津聞連連點頭,直呼痛快。
這一上午,白津聞這把椅子坐得是相當舒坦,甚至還能抽出空來喝兩口熱茶。
至於晚上的燈會……
楚雲只要一腦補那個畫面,就覺得渾身長刺。
兩個大老爺們,混在一堆膩膩歪歪的小情侶中間,對著那滿街的花燈指指點點?
畫面太美,不敢看。
在那一瞬間的恍惚中,楚雲的腦海裡莫名浮現出一道清冷的倩影。
若是能和任清並肩走在那燈火闌珊處,或許才不負這良辰美景吧?
日子就在這忙碌而充實的節奏中飛快流逝。
不知不覺,楚雲來到海豐市人民醫院已經整整一週。
這一週裡,不僅是臨床經驗蹭蹭往上漲,就連那傳說中的系統也格外給力。
整整三十個中級寶箱安安穩穩地躺在了倉庫裡,只等一個爆發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