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眼神微冷,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這些科室裡的彎彎繞,他以前不屑於去想,現在是不屑於去理。
只要手藝在身,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臺。
“我知道了。”
簡單的四個字,聽不出喜怒。
電話那頭的劉榮飛卻是心中一定,自家師父這氣度,果然不是那些鑽營的小人能比的。
“得嘞,那我就不打擾師父您忙正事了。有甚麼動靜我再隨時彙報!”
“等等。”
楚雲叫住了正準備掛電話的徒弟。
“剛才那個病房患者的情況,還有我之前開的方子,你再去核對一遍。有甚麼不懂的問題,全部記在本子上,等我回去給你細講。”
“好嘞!謝謝師父!”
結束通話電話,楚雲收起手機,轉身折返。
剛推開搶救室的門。
除了鄭軒和李沛,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穿深綠色刷手服的中年男人。
口罩掛在下巴上,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手術帽勒痕,顯然是剛下手術檯。
骨傷科主任,劉建軍。
此刻,這位劉主任正對著觀片燈上的那張片子發愣,旁邊李鑫正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剛才的一幕,唾沫星子橫飛。
看到楚雲進來,劉建軍轉過身,目光如炬。
“楚醫生?”
劉建軍大步流星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楚雲,語氣裡滿是驚詫與欣賞。
“剛才聽老李和鄭軒把你誇得天花亂墜,我還半信半疑。看了這張片子,我是真服氣。這種螺旋形骨折加腓骨上段骨折,不用切開復位能做到解剖對位,哪怕是我們科裡的老資格都不敢打包票。”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熱切起來。
“沒想到,你一箇中醫內科出身的,居然還懂這麼一手精湛的正骨術?”
楚雲謙遜地笑了笑,神色淡然。
“劉主任過獎了。以前在鄉鎮衛生所待過幾年,那邊條件差,很多時候沒法手術,只能趕鴨子上架,摸得多了,手也就熟了。”
“哎,這可不是手熟就能解釋的。”
劉建軍擺了擺手,顯然不信這套說辭。
天賦這東西,羨慕不來。
他忽然往前湊了一步,臉上堆起那標誌性的爽朗笑容,圖窮匕見。
“楚醫生,有個不情之請。你看看有沒有興趣,平時沒門診的時候,來我們骨傷科轉轉?”
這話一出,旁邊的鄭軒眼睛瞬間亮了。
要是能跟在楚大神後面學上兩招,那以後值夜班還不得橫著走?
楚雲心中微微一動。
系統雖然給了他中醫全科的能力,但西醫骨科在解剖結構、創傷處理以及手術干預上的經驗,對他來說依然是寶貴的財富。
尤其是外科經驗,光靠看書和模擬是不夠的,必須在臨床的血肉中磨礪。
骨傷科,那可是創傷的大本營。
這簡直是送上門的練級點。
“只要劉主任不嫌棄我笨手笨腳,我是求之不得。”
楚雲答應得很乾脆。
劉建軍一拍大腿,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嫌棄?誰敢嫌棄!那就這麼說定了!咱們也別搞那些虛的,你就當是來技術指導,順便帶帶我們那幫不成器的小兔崽子。”
他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
骨傷科雖然現在也不差,但離市醫院的王牌科室還有距離。如果能引入這種極高效率的中醫手法復位,不僅能提高病床週轉率,還能打響名氣。
名氣就是病源,病源就是獎金。
他又跟楚雲寒暄了兩句,這才心滿意足地揹著手離開,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顯然心情極好。
看著劉建軍遠去的背影,李鑫湊過來,拿肩膀撞了撞楚雲,擠眉弄眼。
“別看老劉叫建軍這麼個土氣的名字,人家腦子活泛著呢。他才四十出頭,野心大得很,一直想把骨傷科搞成市裡的重點專科。”
李鑫壓低了聲音,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咱們這行你也知道,俗話說金骨銀眼銅牙齒。骨科那可是醫院的搖錢樹,耗材多、手術多。但他缺人脈,也缺那種能鎮得住場子的絕活。你這一手正骨,要是能在他科裡推廣開,那效率,簡直就是印鈔機。”
楚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互利互惠,沒甚麼不好。
他需要經驗和病例來餵養系統,劉建軍需要技術和名氣來提升科室。
很公平。
“行了,這邊處理完了,我再去處置室那邊看看還有沒有積壓的病人。”
楚雲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轉身欲走。
李鑫心情大好,大手一揮。
“老廖!你陪楚醫生過去,反正這會兒那一波高峰剛過,咱倆也能喘口氣……”
話音未落。
急診科大廳的自動門驟然大開。
一名分診護士神色慌張,甚至跑丟了一隻拖鞋也顧不上,一邊狂奔一邊帶著哭腔衝著這邊大喊。
“李主任!”
李鑫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恨不得給自己一大嘴巴子。
這不僅是烏鴉嘴,簡直是開了光的毒奶。
分診護士那聲驚呼還沒落地,急診大廳的感應門再次向兩側滑開。
兩名身穿深藍制服的民警大步流星走了進來,身後驅趕著十幾個十七八歲的半大小子。
這幫少年一個個垂頭喪氣,五顏六色的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衣服也被扯得稀爛,幾件白T恤上還印著顯眼的鞋印和血漬。
帶頭的老民警五十上下,肩章有些磨損,一張黑紅臉膛寫滿嚴厲,他不耐煩地揮著手裡的執勤記錄本,衝著身後嚷嚷。
“都給我排好隊!老實點!剛才打架那股狠勁兒哪去了?年紀輕輕不學好,以後進局子就是你們的家!”
楚雲站在走廊一側,目光掃過這群少年。
傷得都不算重,大多是軟組織挫傷,也就是俗稱的皮肉苦,看來也就是古惑仔電影看多了的意氣之爭。
李鑫一見領頭的老民警,緊皺的眉頭頓時鬆開,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只要人都還能走著進來,那就不算大事。
他迎上去,苦笑著掏出煙盒,卻又想起這是大廳,只能訕訕地在手指間轉著。
“蘇所,您這是搞批發呢?我看這陣仗,還以為哪家武館來踢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