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民這輩子就沒這麼低聲下氣過。
可朱澤平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被當猴耍的恥辱感。
若是平時,他或許還會權衡利弊,但這會兒看著馬建民那張那虛偽至極的老臉,心裡的邪火蹭蹭往上竄。
“面子?”
朱澤平一拍桌子。
“你要面子?那我呢?我的面子就不是面子?我是省裡下來的專家,不是你馬建民手裡的一杆槍!你想借刀殺人,把屎盆子扣在那個甚麼楚雲頭上,憑甚麼拉我下水?我是讓你拿來隨便使喚的?”
原本這些話,他在肚子裡憋了一路。
成年人的世界講究看破不說破,可一旦這層窗戶紙被捅穿,那底下的膿瘡就再也蓋不住了。
這一嗓子吼出來,動靜大得驚人。
值班室裡的李驍勇手裡的筆掉在桌上,周磊更是縮著脖子,眼神驚恐。
門外,幾個原本假裝路過的小護士被嚇得渾身一激靈,卻又忍不住放慢腳步,支起耳朵聽裡面的動靜。
“我的天,這瓜保熟啊……”
“噓,小點聲,這是神仙打架!”
外面的竊竊私語紮在馬建民的耳膜上。
馬建民最後那理智徹底崩斷。
給臉不要臉!
這朱澤平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這裡是林中市,不是海豐!
“朱澤平!”
馬建民也不裝了,臉色驟然變得猙獰,手指幾乎戳到朱澤平的鼻子上。
“你特麼別得寸進尺!我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你動不動就拍桌子瞪眼給誰看?真以為我馬建民怕了你不成?你今天心裡有甚麼怨氣,有種就直說,別像個潑婦一樣衝我發邪火!”
“行!說我潑婦是吧?說我發邪火是吧?”
朱澤平氣極反笑,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裡透著一股魚死網破的狠勁。
“既然馬主任覺得亂改醫囑、為了創收私加補藥是小事,那行,咱們也不用在這兒扯皮。我現在就寫材料,咱們讓衛健委介入調查!讓上面來看看,你馬大主任這些年的行為作風到底乾不乾淨!”
這話一出,屋裡屋外一片寂靜。
告到衛健委?
這可是掀桌子不留後路的操作!
李驍勇和周磊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駭。這是要同歸於盡啊!
馬建民盯著朱澤平,幾秒鐘後,他突然冷笑一聲,嘴角勾起極度不屑的弧度。
“查我?”
馬建民整理了一下剛才弄皺的衣領,眼神輕蔑得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行啊,你有種就去告。你要是不找衛健委,你就是孫子!”
扔下這句狠話,馬建民看都不看朱澤平一眼,轉身拉開房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門板在身後重重摔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不信。
借朱澤平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真的把事捅上去。
這種事一旦查起來,拔出蘿蔔帶出泥,大家都別想好過。這姓朱的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隨著腳步聲遠去,值班室內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
朱澤平依舊保持著拍桌子的姿勢,但臉上的漲紅卻在慢慢褪去。
腎上腺素消退後,一股涼意順著脊樑骨爬了上來。
這就走了?
這姓馬的怎麼一點都不怕?
朱澤平喉結滾動了一下,心裡莫名開始發慌。
自己剛才是不是話說太滿了?
真要告到衛健委,那就是徹底撕破臉,以後在林中市醫療圈甚至是省裡,自己難搞的名聲傳出去,誰還敢請自己會診?
而且……自己屁股底下就真的那麼幹淨嗎?
剛才那股正義凜然的勁頭,瞬間洩了一半。
……
與此同時,市醫院急診科。
相比於中醫科那邊的劍拔弩張,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忙碌的味道。
楚雲今天沒有排門診。
系統面板上的外科經驗值條還在緩慢爬升,離升級還差一截。
光靠在那看書琢磨,不如真刀真槍地練。
他沒叫劉榮飛,這小子嘴太碎,今天這事兒得低調。只帶了那個話不多但眼裡有活的李沛。
剛進急診大廳,就迎面撞上了急診科主任李鑫。
“楚醫生?”
李鑫正拿著病歷夾指揮排程,一抬頭看見楚雲穿著白大褂晃悠過來,愣了一下。
這尊大佛怎麼跑這兒來了?
現在全院誰不知道楚雲是中醫科的寶貝疙瘩,那手針灸絕活連院長都驚動了。
“李主任,忙著呢?”
楚雲笑得人畜無害,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一副閒庭信步的模樣。
“楚醫生這是……”
李鑫有些摸不著頭腦,目光在楚雲和身後的李沛身上轉了一圈,“是有熟人來看急診?還是打算來我們急診科指導工作?”
“指導談不上,我是來求學的。”
楚雲也沒繞彎子,指了指旁邊忙得熱火朝天的處置室。
“李主任也知道,我是中醫出身,但這年頭講究中西醫結合嘛。我看咱們急診科病例多,各種外傷情況複雜,我想著能不能來這兒練練手?”
“練手?”
李鑫這下是真驚訝了。
中醫來急診練手?
這不亞於廚子跑去鐵匠鋪說要練打鐵。
地級市三甲醫院的急診科是個神奇的地方,忙的時候腳打後腦勺,閒的時候能在那數地板磚。但無論何時,這裡都是外科基本功的煉獄場。
“李主任,您看能不能給我安排個位置?”
楚雲一臉誠懇,目光灼灼。
“我也不去搶救室添亂,我就想去處置室。一般的清創、縫合,這種小活兒能不能交給我?”
李鑫皺了皺眉,又鬆開。
雖然覺得奇怪,但楚雲現在是院裡的紅人,而且人家是有正經執業醫師證的,雖然執業範圍是中醫,但稍微跨一點界做個清創縫合,只要不出事,也沒人較真。
更何況,急診科確實缺人手,那些年輕醫生一個個累得跟狗一樣,有人願意來分擔這種枯燥的髒活累活,那是求之不得。
“楚醫生,你確定?”
李鑫還是有些不放心,半開玩笑地說道:“處置室那種地方,血肉模糊的,又是洗又是縫,那是體力活,可不比你們中醫科把脈開方那麼優雅。”
楚雲笑了,笑得很自信。
“李主任放心,我這雙手,除了拿針,拿持針鉗也穩得很。”
“我就是想學學縫合清創,不知道李主任歡不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