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民嘴上求饒,心裡卻真的很想衝上去揪著朱澤平的領子問一句,你特麼是不是早上出門忘吃藥了?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
可眼下外面走廊裡人頭攢動,不少醫生護士都探頭探腦往這邊瞧。
朱澤平不要臉,他馬建民還要這張老臉呢,畢竟是一科之主,這要在值班室被人指著鼻子罵,以後還怎麼帶隊伍?
強壓下心頭的邪火,馬建民硬生生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拽朱澤平的胳膊。
“老朱啊,有甚麼事咱們進我辦公室說,這大庭廣眾的,也不怕讓人看笑話?走走走,我有幾罐上好的雨前龍井,專門給你留著的。”
哪知手還沒碰到衣角,就被朱澤平一甩,那力道大得差點讓馬建民打個趔趄。
朱澤平現在是鐵了心要劃清界限。
開玩笑,昨天在楚雲那裡見識了甚麼叫真正的水平,那種方劑的配伍,絕不是普通赤腳醫生能玩出來的。
這楚雲背後絕對有高人,甚至可能是某個隱世流派的傳人。
這種時候最忌諱當牆頭草。
與其兩邊不討好,不如直接把馬建民祭了天。
更何況這把柄是馬建民自己遞到刀口上來的,這時候不捅,更待何時?
“進你辦公室?進甚麼辦公室!”
朱澤平唾沫星子橫飛,那是真的一點面子都不給。
“有些事就得在陽光底下曬曬!去辦公室幹甚麼?是不是又想搞甚麼私下交易,還是想讓我跟你同流合汙?”
這一嗓子,直接把走廊裡的嘈雜聲都給鎮住了。
馬建民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剛想開口解釋,朱澤平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手掌再次重重拍在值班室的檯面上。
“當著全科室這麼多人的面,你馬建民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解釋!你是覺得我朱澤平在海豐市混不下去了,特意把我請到這林中市來,就是為了給我挖坑?為了讓我替你在這種亂改醫囑的破事上背黑鍋?”
字字誅心。
周圍的年輕醫生們倒吸一口涼氣,眼神在兩人之間瘋狂亂飛。
這可是大瓜啊!
馬建民腦瓜子嗡嗡的,他是真懵了。
我不就是加了點黨參黃芪嗎?
至於嗎?
這在哪個醫院不是公開的秘密?
怎麼到你這兒就成了十惡不赦的大罪了?
“老朱,你這是甚麼話……我們不是戰友嗎?有甚麼誤會……”
“戰友?”
朱澤平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輕蔑與決絕,直接脫下身上的白大褂,往旁邊的椅背上一扔。
“我可高攀不起馬主任這樣的戰友!隨時隨地想著怎麼把髒水往別人身上潑!馬主任今天要是不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這事兒沒完!我現在就要回市醫院,那邊還有正經病人等著我,沒功夫在這兒陪你唱戲!”
說完,朱澤平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電梯口走去,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那一身正氣凜然的樣子,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剛正不阿的海瑞再世。
馬建民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這就走了?
這才去市醫院待了一天,怎麼就像是被誰下了降頭一樣?
難道是鄭國平那個老東西挑撥離間?
不可能啊,鄭國平巴不得中醫科倒黴,怎麼會幫著整頓風氣?
馬建民百思不得其解,他自認為對楚雲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哪怕想破了腦袋,他也絕對想不到,這倆人鬧掰的源頭,竟然是因為那個他正眼都不瞧一下的楚雲。
周圍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馬建民轉過頭,眼裡的兇光嚇得幾個小護士一哆嗦。
“看甚麼看!都很閒是吧?不用查房了?不用寫病歷了?這月的獎金都不想要了?”
人群轟的一聲散開,作鳥獸散。
馬建民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垃圾桶。
“神經病!”
……
另一邊,朱澤平回到市醫院中醫科值班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他其實沒走遠。
他在等。
果然,兩個小時後。
走廊盡頭傳來了熟悉的皮鞋聲。
馬建民雖然背後有大舅哥撐腰,但這層關係能不用盡量不用,而且為了這點小事驚動上面也不值當。
更關鍵的是,前期為了請朱澤平,錢也沒少花,飯也沒少吃,這時候要是崩了,那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哪怕心裡把朱澤平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這面子工程還得做。
楚雲調來市醫院後,這還是馬建民第一次踏足這裡的中醫科。
相比中醫院那邊的死氣沉沉,這邊明顯更有活力一些,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子讓人不爽的草藥香。
剛走到護士站,正好碰見正在配藥的田甜。
“喲,馬主任?”
田甜有些意外,但還是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馬建民此時哪有心情寒暄,胡亂點了點頭,目光鎖定在那扇半掩的值班室大門上。
推門而入。
屋內除了正捧著茶杯閉目養神的朱澤平,還有正在討論病例的李驍勇和周磊。
見有人進來,兩人下意識抬頭。
一看來人是馬建民,李驍勇和周磊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訝。
這不是隔壁中醫院的一把手嗎?
這兩天跟朱專家好得跟一個人似的,怎麼這會兒臉色這麼差?
聽到動靜,朱澤平緩緩睜開眼。
看到馬建民那張賠著笑的老臉,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聲音不大,卻冷得掉渣。
“怎麼?馬主任這是覺得剛才在中醫院罵得不過癮,還要追到這兒來羞辱我?”
這話一出,屋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周磊手裡拿著筆,嘴巴微張,徹底懵了。
這劇情走向……不對勁啊?
這倆人怎麼先窩裡鬥起來了?
李驍勇和周磊大氣都不敢出,恨不得當場隱身。
此時的空氣彷彿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藥味。
馬建民把那股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硬生生嚥了回去,身子前傾,壓低了嗓音。
“朱主任,沒必要把事做絕吧?哪怕是殺人不過頭點地,咱們有甚麼樑子,關起門來私下解決不行嗎?剛才在中醫院那邊,當你那一畝三分地的人,你是一點面子都沒給我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