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也是巧,老吳正給一個胃疼的大爺看病,摸完脈,看了舌苔,提筆就要開方。旁邊站著大爺的兒子,穿得挺體面,一聽口音就是大城市回來的,後來才知道是外面大醫院消化科的主治醫。”
楚雲模仿著那個消化科醫生的語氣,雙手抱胸,一臉傲慢。
“哎,大夫,這就開藥了?你都不讓我爸去做個胃鏡?也不查個幽門螺桿菌?”
臺下發出一陣鬨笑。
這場景太熟悉了,過年回家給親戚看病,經常遇到這種靈魂拷問。
“老吳脾氣好,解釋說這是中醫看病,講究望聞問切。那醫生不幹了,直接懟了上來。”
楚雲眉頭緊皺,語氣咄咄逼人。
“不做檢查你怎麼知道胃黏膜甚麼情況?萬一是萎縮性胃炎伴腸化生怎麼辦?萬一有癌前病變怎麼辦?你這一把草根樹皮喝下去,耽誤了病情你負得起責嗎?”
全場安靜下來。
這是一個很現實也很尖銳的問題。
在現代醫學語境下,這種質問幾乎是無解的。
“老吳握著筆的手都在抖,那是被氣的。他忍了半天,最後慢慢抬起頭,盯著那個消化科醫生,只回了一句話。”
楚雲學著老吳那種看透世事、雲淡風輕又帶著幾分倔強的口吻,一字一頓:
“在我的眼裡,中醫沒有萎縮性胃炎。”
“在中醫的體系裡,那就是痞滿,就是胃痛,就是脾胃虛寒。管你胃黏膜萎縮成甚麼樣,我調的是你的氣機,補的是你的中氣!”
那個消化科醫生當場愣在原地,張著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最後臉漲成豬肝色,拉著他爹灰溜溜地走了。
楚雲沒有給他們太多喘息的時間,他在臺上踱了兩步,皮鞋撞擊地板的清脆聲響,像是某種獨特的節拍。
“這就是標準錯位帶來的災難。拿著西醫的病理切片去套中醫的證型,這就好比拿把遊標卡尺去量一個人的靈魂,最後得出的結論只能是,這人沒靈魂,或者這尺子壞了。”
臺下爆發出一陣低沉的討論聲,這比喻太辣,也太透徹。
楚雲停下腳步,目光如炬,掃過一張張年輕稚嫩的臉龐。
“學中醫,到底要甚麼條件?是不是背幾本書,考個高分就行了?《黃帝內經》裡有句話,我奉為圭臬。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徇齊,長而敦敏,成而登天。”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穿透力。
“這神靈二字,說的不是迷信,是悟性!是對天地萬物氣機變化的敏感度!如果你們只盯著化驗單上的箭頭,那這輩子也就是個開藥機器,永遠成不了醫者。”
林雨嘉坐在前排角落,雙手托腮,那雙平時也是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卻盛滿了崇拜。
這就是她認識的楚大哥,不僅僅是治好了爺爺的那個神醫,更是一個在講臺上發光發熱的領路人。那股子指點江山的自信,簡直讓人挪不開眼。
坐在稍遠處的任清,身子不知何時已經坐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臺上那個男人。
作為國醫聖手的孫女,她聽過無數名家講課,要麼枯燥晦澀,要麼照本宣科。
像楚雲這樣,把古籍信手拈來,又能把現實痛點剖析得淋漓盡致的,絕無僅有。
旁邊的任書明眉頭微鎖,手中的鋼筆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這人的基本功……太可怕了。那幾句內經引用的時機和解讀,沒有幾十年的浸淫根本做不到。可楚雲才多大?
後排的江東陽只覺得後背發涼,一股冷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死死盯著臺上那個揮灑自如的身影,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這還是那個在大學裡默默無聞,甚至有點窩囊的楚雲嗎?
“老程……你聽見沒?”江東陽聲音有些乾澀,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程凱嚥了口唾沫,臉色發白。
“聽見了。剛才那段《脾胃論》的發揮,就算是咱醫院的老主任來,也未必能講得這麼透。這小子這幾年到底經歷了甚麼?恐怖如斯!”
臺上,楚雲似乎感應到了臺下情緒的沸騰,突然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狡黠的笑意。
“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甚麼。中醫太難了,對不對?西醫有指標,高了就是高了,低了就是低了。中醫呢?全是感覺。書上說沉脈如石投水,弦脈如按琴絃。可真抓起病人的手腕,那就是一團亂麻,甚麼都摸不出來。”
這話簡直說到了學生們的心坎裡,臺下瞬間響起一片附和聲,不少人拼命點頭。
這就是中醫勸退的最大門檻,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其實,學中醫門檻並不高。甚至,有一條捷徑。”
這兩個字一出,全場幾百雙眼睛瞬間刷地亮了。
誰不想走捷徑?
尤其是在這種如果不家學淵源就幾乎等於抓瞎的學科裡。
“很多人想學遍天下方劑,背誦湯頭歌背得昏天黑地。但我告訴你們,那是笨辦法。真正的捷徑是,以點破面!”
楚雲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一下。
“與其囫圇吞棗地背三百個方子,不如把一個方子徹底嚼碎、吃透!把它變成你手中的劍!在此基礎上,再去搞明白它的加減變化。一通百通,一法通萬法通!”
臺下一陣騷動,這理論太新鮮了,完全顛覆了學校裡博聞強記的教學路子。
“楚老師!”
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男生忍不住站了起來,神色激動卻又帶著懷疑。
“這真的能行嗎?臨床病情千變萬化,只精通幾個方子,怎麼治病?這不是撞大運嗎?”
問得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楚雲的回答。
楚雲沒有生氣,反而讚賞地看了那男生一眼,隨即豎起三根手指。
“麻黃湯,方歌誰都會背。麻黃湯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在你們的課本里,這是治甚麼的?發汗解表,治風寒感冒的,對不對?”
學生們紛紛點頭,這是大一就學的送分題。
“那如果我告訴你們,只要加減得當,它能治半身不遂,能治小兒遺尿,甚至,能治嚴重的全身性牛皮癬和溼疹呢?”
全場譁然。
風馬牛不相及!
一個治感冒的方子,去治面板病?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楚雲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聲音陡然拔高。
“肺主皮毛!麻黃宣肺開腠理,將鬱閉在肌表的邪氣透過毛孔強行轟出去!面板病看似在皮,實則毒氣鬱結腠理。風寒感冒是閉,面板頑疾也是閉!只要辯證是閉,這一把麻黃湯下去,就是開天門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