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順手扯下處方,平靜地看著這對仍沉浸在震撼中的夫妻。
“中醫裡有句老話,怪病多因痰作祟。”
手指輕輕在桌面上點了點,彷彿在強調這句話的分量。
“既然找到了病根是風和痰,治起來就不難。這是半夏白朮湯的加減方,主要是燥溼化痰,息風止痙。”
將處方遞過去,楚雲的聲音依舊溫潤。
“回去先給孩子吃上三劑,三天後帶著孩子來複診,到時候我們再根據情況調整。”
孩子母親雙手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片,動作小心翼翼。
這一刻,她臉上那種長久以來揮之不去的陰霾與焦慮,竟奇蹟般地散去了大半。
“楚醫生,雖然孩子還沒吃藥,但這心裡頭的大石頭,聽您這麼一講,算是落地了!”
女人緊緊攥著處方,眼角的淚痕未乾,嘴角卻已揚起發自內心的笑意。
“我們在外頭跑斷了腿,聽了一堆聽不懂的名詞,越聽越怕。也就是您,幾句話就把道理講透了,讓我們知道孩子到底怎麼了。這就叫……這就叫對症下藥吧?您真是神醫呀!”
丈夫也在一旁連連鞠躬,千恩萬謝地帶著妻女退出了診室。
門關上了。
診室裡再次恢復了安靜,但這安靜中卻湧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躁動。
坐在角落裡的嚴青和江東陽,此時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門口的方向,半天沒回過神來。
這就……完了?
那個困擾了一家三口數月,跑遍省城和申城,花了數萬檢查費都沒查出個所以然的疑難雜症,就在這短短十分鐘不到的時間裡,被解決了?
而且解決得如此輕描淡寫!
幾萬塊的精密儀器檢查費,最後敗給了幾十塊錢的中草藥?
這巨大的反差,狠狠抽在他們這些早已習慣依賴儀器資料的現代中醫心上。
江東陽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目光轉向楚雲,眼神複雜至極。
作為科班出身的中醫,不管是剛才的診斷邏輯,還是最後的半夏白朮湯,他心裡都門兒清。
這方子難嗎?
不難。
這醫理深奧嗎?
那是中醫基礎理論裡的入門知識。
稍微有點臨床經驗的老中醫,只要辯證方向對了,都能開出這方子,也都能治好。
可問題就在於方向。
大家都知道痰,可如今在醫院裡待久了,絕大多數醫生的腦子裡,痰就是呼吸道里咳出來的那個粘稠物體。
那是有形之痰。
可楚雲剛才所指的,也是無形之痰!
是停聚在臟腑經絡之中,隨著氣機升降到處亂竄,你看不到、摸不著,CT照不出來,卻能阻礙氣血執行、引動肝風的病理產物!
道理都懂,書上也學過。
但真到了臨床上,面對那一沓厚厚的西醫檢查報告,面對腦電圖正常、核磁共振正常的權威結論,誰還有那個自信,敢斷定這是痰?
這就是傳統中醫與新中醫的分水嶺。
他們這群人,畢業進了三甲醫院,天天跟在主任屁股後面開化驗單。
在這個西醫主導的話語體系裡,早就把老祖宗那套氣化理論丟到了九霄雲外,變得畏首畏尾,甚至自己都在潛意識裡懷疑中醫的療效。
而楚雲……
他就像是個異類,固執而精準地用傳統中醫的方式在看病。
“呼……”
李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打破了沉默,那張胖臉上寫滿了得意,彷彿剛才看好病的是他自己一樣。
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兩人,壓低聲音擠眉弄眼。
“怎麼樣?這回服了吧?我都說了,楚雲現在跟變了個人似的,那是真有東西。”
嚴青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苦笑一聲。
“服了,徹底服了。上學那會兒覺得他成績不錯,但是隻混去了鄉鎮衛生所,沒想到反而讓他把中醫的根給守住了。”
“咱們才是把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江東陽靠在椅背上,滿臉頹然。
“這麼典型的痰熱生風,我剛才竟然滿腦子想的都是是不是小兒抽動症,是不是神經系統發育不全……我就沒往中醫的根子上想!真他媽丟人。”
劉榮飛站在一旁,看看師父楚雲,又看看這幾位前輩,眼睛裡全是崇拜。
這才是中醫!
這才是我想學的真本事!
時間在接診中悄然流逝。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診桌上。
送走了最後一位病人,楚雲伸了個懶腰,關節發出脆響。
抬頭,看向角落裡那三位已經徹底沒脾氣的老同學,以及那個還在默默整理病案的實習生。
嘴角勾起輕鬆的笑意。
“行了,讓你們坐了一下午冷板凳,餓壞了吧?”
一邊脫下白大褂掛好,一邊衝著幾人招了招手。
“走,今晚我請客,咱們找個地兒好好喝兩杯。劉榮飛,你也一起來,別在那傻站著了。”
時光飛逝,轉眼又過了十來天。
那張被楚雲寄予厚望的幸運卡,終於在耗盡最後的光暈後,徹底暗淡下去。
這段日子,楚雲陸陸續續開了整整五十個寶箱。
結果?
除了那張閃著幽光的【洞察卡】和一個增加15%單項技能經驗的經驗球,剩下的全是些謝謝惠顧級別的安慰獎。
要麼是幾十塊錢的零錢,要麼是些基礎藥材辨識經驗。
這系統,倒是懂能量守恆。
把寶箱掉落機率提上去了,就把出貨質量給降下來了?
楚雲坐在床沿,看著系統面板上那一串雞肋獎勵,嘴角抽搐。
奸商!
不過,看著銀行卡里日益增長的數字,心裡的那點鬱悶也就散了不少。
好歹是真金白銀。
今天是幸運卡失效後的第一天,系統倉庫裡又攢下了四十四個嶄新的寶箱。
但他沒心思開。
楚雲起身,將幾件換洗衣物塞進旅行包。
要去省城了。
想女兒了,那種思念像是一種病,深入骨髓,藥石無醫。
早就跟顧振海請好了假,發小沈凡這次也特意調了休,兩人約好明天一早出發。
這一夜,楚雲睡得並不踏實。
夢裡全是女兒欣藝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還有前妻寧瀟悠那冷若冰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