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換鞋的動作一僵,抬起頭,眼神幽怨。
“媽,您還好意思說?那一嗓子語音,整個電梯的人都聽見了。人家是大專家,臉皮薄,您讓人家怎麼好意思來吃飯?”
想起電梯裡那一幕,楚雲現在腳趾頭還隱隱作痛,恨不得把地板摳穿。
唐敏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以為意。
“我那又沒亂說!我看那個清清對你肯定有意思,眼神都拉絲了。咱們家云云一表人才,醫術又高,配她咋了?”
“媽!”
楚雲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人家是大家閨秀,還沒結過婚呢。我這離異帶娃的,您就別瞎點鴛鴦譜了,傳出去壞了人家姑娘名聲。”
“切,甚麼年代了,老古董思想。”
唐敏白了兒子一眼,站起身往廚房走,嘴裡還嘟囔著。
“頭婚嫁二婚的多了去了,只要那是真愛,帶個娃那是買一送一,賺大了……”
楚雲聽著驚世駭俗的言論,無奈扶額,他癱坐在沙發上,感覺比上了一天的班還累。
……
另一邊,市中心某豪華酒店門口。
任清把任書明送到大堂,那張清麗的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消的紅暈,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她轉過身,一雙美目死死盯著眼前的二哥。
“我警告你,回去不許跟爸亂嚼舌根!特別是那甚麼……語音的事兒,那是誤會!”
任書明揹著手,這會兒倒是一臉正氣凜然。
“這怎麼能叫亂嚼舌根?我這是向父親,也是向家族彙報這次義診發現的特殊人才。楚雲的醫術、品行、家庭狀況,那都是考察指標,我如實反饋,那是我的專業素養。”
任書明說得冠冕堂皇,眼底卻閃過狡黠。
任清氣結,跺了跺腳。
“你這就是打擊報復!我不管,反正你要是亂說,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說完,她也不管任書明甚麼反應,拉開車門,衝著旁邊看戲的林雨嘉喊了一生。
“雨嘉,上車!走了!”
“哎,二哥,那我們先回去了啊!”
林雨嘉笑著衝任書明揮揮手,趕緊鑽進車裡。
汽車絕塵而去。
任書明看著遠去的尾燈,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慢悠悠地走進了旋轉門。
……
回到醫科大的研究生宿舍。
窗外的月光灑在地板上。
任清洗漱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認識楚雲以來的畫面。
楚雲在病房裡施針時那專注堅毅的側臉,面對質疑時淡定從容的氣度,還有欣欣那個軟糯糯的小糰子,趴在她肩膀上,奶聲奶氣地喊著愛姐姐……
那種被依賴、被信任的感覺,輕輕撓在心尖上。
黑暗中,她的嘴角不知不覺勾起了溫柔的弧度。
突然,一張大臉湊到了她的枕頭邊。
“嘿嘿嘿,想甚麼呢?笑得這麼盪漾?”
林雨嘉趴在上鋪的欄杆上往下探頭。
任清嚇了一跳,趕緊把被子往上一拉,蓋住半張臉。
“哪……哪有!睡覺!”
“還沒呢?我都看見了!”
林雨嘉不依不饒,笑得賊兮兮的。
“清清,你老實交代,是不是真的看上那個楚大哥了?雖然帶著個娃,但那男人確實有味兒,又帥又有本事,那小閨女也可愛得要命,你要是當了後媽,那可是現成的……”
“林雨嘉!你討打是不是!”
任清羞得滿臉通紅,直接從被窩裡伸出手,去撓林雨嘉的癢癢肉。
“不許亂說!誰要當後媽了!再胡說我撕爛你的嘴!”
“哈哈哈哈……癢……錯了錯了……女俠饒命……哈哈哈哈……”
清晨的陽光剛剛刺破薄霧,楚家已經熱鬧了起來。
“這臘肉帶上,都是自家燻的,城裡買不到這味兒。”
唐敏恨不得把整個家都塞進那輛車的後備箱裡,手裡提著大包小包,一個勁兒地往裡塞。
“還有這幾瓶剁辣椒,云云最愛吃的,凡子你也帶兩瓶回去給陸怡嚐嚐。”
沈凡樂呵呵地接過瓶子,把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最後不得不屁股在那堆東西上坐了一下,才勉強把蓋子合上。
“得嘞!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把大雲哥毫髮無損地帶回去。”
灰色的凱美瑞就這樣駛出了老小區。
楚雲坐在副駕駛,看著後視鏡裡母親還在揮手的身影,心裡湧過一陣暖流。
這次回省城,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天,卻讓他找回了久違的歸屬感。
因為出發得早,一路暢通無阻。
沈凡這回沒讓楚雲摸方向盤,自己把著舵,車子開得飛快。
十點剛過,林中市熟悉的街道映入眼簾。
灰色的轎車拐進了楚雲租住的小區。
兩人正要把那一後備箱的母愛往樓上搬,楚雲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個陌生的省城號碼。
楚雲把手裡的臘肉遞給沈凡,劃下接聽鍵。
聽筒裡傳來一個略顯激動的女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
“喂?是楚醫生嗎?我是龔阿姨的女兒!就是昨天……在省醫科大附院,您給我媽看病的那個。”
楚雲眉毛一挑,嘴角勾起淡笑。
“是我,阿姨感覺怎麼樣?”
“太神了!真的太神了!”
女人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昨晚喝了您的藥,半夜我媽就不喊燥熱了,那種煩躁想把衣服扒光的感覺也沒了。今早起來,說是心裡那股火像是被水澆滅了一樣,還主動喊餓,喝了小半碗米粥呢!楚醫生,真的太感謝您了,我們全家都不知道該怎麼謝您……”
“有好轉就行,這是藥對症了。”
楚雲語氣平靜,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電話那頭稍微嘈雜了一下,緊接著換成了一個渾厚的男聲。
“楚醫生,我是楊略。”
楊略的聲音裡沒了昨日的質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恭敬,甚至帶著小心翼翼的請教意味。
“剛才查房我看過了,病人那層浮越在外的假熱確實退了下去。真沒想到,在那樣的化療身體底子上,效果竟然立竿見影。”
楊略頓了頓,語氣有些感慨。
作為外科醫生,雖然不懂中醫深奧的醫理,但他常年在臨床,太清楚化療病人的棘手程度了。
身體虧空,正氣受損,稍微用藥猛一點就可能引起連鎖崩潰。
這也是為甚麼大多數中醫看到化療後的病人,都只敢開些溫吞的調理方子,生怕擔責。
像楚雲這樣,還能把人拉回來的,他是真服氣。
“楚醫生,後續還有甚麼需要特別注意的嗎?這方子還需要調整嗎?”
楚雲靠在車門上,目光看著遠處樹梢上的麻雀。
“不用調,效不更方。把剩下的幾劑藥吃完,體內的陰寒散得差不多了,再換溫補氣血的方子善後。只要那一陽來複,這命就算保住了。”
“明白了!受教了!”
楊略答應得乾脆利落,臨掛電話前,又熱情地補了一句。
“楚醫生,以後有機會一定要來南林市中心醫院坐坐,咱們加個微信,以後少不得還要麻煩您。”
“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