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書明愣住了,嘴裡的橘子差點噎著。
“南林?那不是清清在的地方嗎?她在那兒還要我去幹嘛?我不去,我要在家陪媽。”
“就是因為她在,我才讓你去!”
任慶平站起身,揹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那模樣焦躁不安。
“我懷疑……你妹妹談戀愛了。”
“咳咳咳!”
任書明劇烈咳嗽起來,好不容易順過氣,一臉震驚:“談戀愛?清清?不可能吧!她那個性子,眼裡除了醫書就是病人,哪個男人能入她的眼?”
“怎麼不可能?”
任慶平停下腳步,眼神犀利,“你是沒聽見她最近跟我打電話的語氣,三句不離那個楚醫生。上次那個病歷,也是她火急火燎傳給爺爺看的。這丫頭從小到大,甚麼時候對一個外人這麼上心過?”
任書明眨了眨眼,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楚醫生?誰啊?京城圈子裡的?”
“甚麼圈子裡,是個下面地級市的小大夫!”
任慶平越說越來氣,一想到自己嬌生慣養、視若珍寶的閨女可能被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野小子拐跑了,心裡就跟貓抓似的。
“所以我讓你去,不是讓你去旅遊的,是帶著任務去的!”
任慶平走到兒子面前,壓低聲音,神情嚴肅。
“你到了那邊,別直接問清清,免得她跟我急。你自己找機會,去見見那個叫楚雲的。”
“看看這小子長得怎麼樣,人品正不正,醫術到底是不是像傳得那麼玄乎。最重要的是……”
任慶平眯起眼睛。
“看看他是不是在打你妹妹的主意!”
任書明拍了拍手上的橘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行,我去。正好我也想看看南邊的中醫是個甚麼路數,就當去長長見識。不過爸,我這一去,清清肯定得起疑心。”
任慶平冷哼一聲,重新坐回太師椅,端起紫砂壺抿了一口,語氣裡透著一股大家長的從容。
“疑心甚麼?她要是沒談物件,那就是哥哥去看妹妹,天經地義;要是真談了,正好借這個機會把人領出來溜溜。我又不是那些不開化的老古董,非要搞甚麼棒打鴛鴦。只要人正派,有本事,我有甚麼好反對的?”
話雖這麼說,老爺子眼底那股子誰敢拱我家白菜的殺氣可一點沒減。
任書明忍著笑,把剝好的橘子遞過去半個。
“得令。那我甚麼時候動身?”
“兵貴神速,就這兩天,你自己看著辦。”
“那我定明天的票。”
任書明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劃拉著,“要不要提前給清清透個口風?”
任慶平把茶杯蓋一扣,發出清脆的響聲。
“打!光明正大去的,遮遮掩掩反倒顯得心裡有鬼。你就說是院裡的安排,公事公辦。”
……
省醫科大,中西醫大比拼的現場人聲鼎沸。
雖然答辯已經結束,但擂臺賽還在繼續。
楚雲、沈凡和林雨嘉幾人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臺上幾個年輕醫生爭得面紅耳赤。
任清手裡捏著手機,剛想跟楚雲討論剛才那個病例的方劑,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上的二哥兩字,她微微一怔,拿著手機走到走廊僻靜處。
“喂,二哥?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家裡出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任書明爽朗的笑聲,背景音裡還有機場廣播的嘈雜。
“瞧你這話說的,家裡能出甚麼事?怎麼,沒事就不能給妹妹打個電話了?還是說,你不歡迎我?”
任清眉頭微蹙,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裡的深意。
“別貧。你在哪呢?聽著不像在醫院。”
“耳朵挺尖啊。”
任書明也不繞彎子,語氣輕鬆,“收拾收拾,準備接駕吧。院裡派我去南林省中醫院交流學習一段時間,剛好你在那邊,我就順道接了這個差事。不出意外的話,明天落地。”
任清心頭一跳,握著手機的手指不由得收緊。
“來南林?交流學習?”
這也太巧了。
京城的頂級三甲醫院,跑到南林這種地方來交流學習?
雖然省中醫院也不差,但怎麼看都像是下基層扶貧。
“怎麼,真不歡迎?”任書明在那頭調侃。
“不是……行吧,那你把航班號發我,明天我去機場接你。”
結束通話電話,任清站在走廊盡頭,看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心裡莫名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這也太突然了。
前腳老爺子剛在電話裡旁敲側擊地問東問西,後腳二哥就要空降南林。
如果說這裡面沒有貓膩,打死她都不信。
回到人群中,林雨嘉正興奮地指著臺上跟楚雲比劃,見任清回來,湊過來挽住她的胳膊。
“清清姐,誰的電話呀?臉色這麼凝重。”
任清壓低聲音,目光有些遊離。
“我二哥。他說……明天要來南林。”
“真的呀?”
林雨嘉眼睛一亮,滿臉八卦,“就是那個在京城大醫院當主治醫生的哥哥?那感情好啊!清清姐你醫術都這麼厲害,你二哥肯定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吧?不知道跟楚大哥比起來怎麼樣?”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當楚大哥三個字鑽進耳朵裡時,任清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越過林雨嘉的頭頂,落在了不遠處那個挺拔的身影上。
楚雲正側頭跟沈凡說著甚麼,側臉線條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堅毅沉穩。
他不屬於那種一眼驚豔的帥哥,但身上那種歷經世事後的淡然和自信,卻越品越有味道。
難道……
家裡真的是衝著楚雲來的?
那天父親在電話裡反常的態度,加上今天二哥突如其來的行程,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讓她有些慌亂的猜測。
父親以為自己和楚雲有甚麼?
一股燥熱順著脖頸爬上耳根。
這段時間,她確實對楚雲關注頗多。
從最初的好奇,到後來的佩服,再到如今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這個男人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名校的光環,甚至揹負著生活的重擔,卻憑著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硬生生在這個看重背景的圈子裡殺出了一條血路。
這種堅韌和才華,確實讓人心折。
但是……
任清試圖平復胸腔裡那隻亂撞的小鹿。
楚雲離過婚,還帶著一個女兒。
這在任家那種傳統的醫學世家眼裡,幾乎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她自己雖然不看重這些外在條件,更看重人品和能力,但她很清楚,這種好感距離談婚論嫁還有十萬八千里。
自己對他,應該只是純粹的欣賞吧?
可是,如果不只是欣賞呢?
如果只是欣賞,為甚麼聽到二哥要來,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怕家裡人對他有偏見?
為甚麼此刻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會有一種莫名的緊張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