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話太狠了,直接撕開了醫療行業裡那層遮羞布。
剛才提問的中年導師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看著螢幕上那詳盡的病案分析,最終沒能說出一個字。
他在臨床上也見過類似的例子,楚雲說得沒錯,一旦脫離了辯證去談標準,中醫就是殺人的刀。
林耀忠坐在導師席側邊,看著臺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眼中滿是欣慰與讚賞。
這個病案選得太好了。
既有普遍性,又有極端性,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當前中醫西化的致命傷。
臺下角落裡,沈凡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壓低聲音對旁邊的林雨嘉說道:“這病患……是林中市醫院江群院長的親舅舅。”
林雨嘉小嘴微張:“沈大哥,你也知道?”
“我當時就在現場。”沈凡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那場面太兇險了,老頭子都在翻白眼了,要不是楚雲當機立斷用了四逆湯回陽救逆,後果不堪設想。”
林雨嘉再看向臺上那個身影時,眼裡的光彩更盛了。
隨後的答辯環節,變得異常順暢。
雖然仍有兩三個導師提出了關於藥理和經典引用的問題,但在擁有系統五級內科理論和實戰經驗的楚雲面前,這些問題被他一一化解,對答如流。
那種自信,不是狂妄,而是胸有成竹的底氣。
“好,時間到。”
主持人看了一眼表,語氣中也多了幾分敬意。
“請各位導師表態。”
沒有任何懸念。
那位最先發難的老教授雖然臉色依舊嚴肅,但還是鄭重地舉起了手。
那位推崇資料的中年導師,也心服口服地點了點頭。
“透過。”
“透過。”
“全票透過!”
主持人激昂的宣佈道。
林雨嘉剛出教室門口就忍不住原地蹦了一下。
“我就知道!楚大哥出馬,絕對橫掃全場!剛才那幾個老教授的臉色,簡直比翻書還精彩。”
她臉頰紅撲撲的,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沈凡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晃著車鑰匙,嘴角咧到了耳根。
“雨嘉妹子,你這就格局小了。這哪是單純的過關?”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還在議論紛紛的學生群,語氣裡滿是嘚瑟。
“這叫封神!大雲哥這次是在省醫科大出名了。今天這套教科書級別的答辯,估計明天校內論壇的伺服器都得癱瘓。誰敢不服?”
正說著,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林耀忠夾著公文包,臉上掛著那一貫嚴肅的表情,但眼角細密的魚尾紋卻完全舒展開來,那是藏不住的笑意。
“林教授!”
兩人連忙收斂神色,乖巧站好。
林耀忠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剛走出來的楚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不錯。”
千言萬語,匯成這三個字。
要知道,這不僅僅是楚雲的答辯,更是他林耀忠的面子保衛戰。
把一個沒有研究生學歷的鄉鎮醫生硬塞進答辯名單,甚至動用了特招名額,這在學院內部引起了不小的非議。
多少雙眼睛盯著,就等著看楚雲出醜,順便嘲笑他林耀忠老眼昏花,任人唯親。
剛才看到那題目《辯證思維:傳統中醫學的核心與關鍵》時,林耀忠手心都捏了一把汗。
題目太大,太空,容易流於形式,稍有不慎就會被那些老學究批得體無完膚。
沒想到,楚雲這小子劍走偏鋒,用最兇險的實戰案例,把這宏大的題目給撐起來了!
“我也算是鬆了口氣。”
林耀忠長嘆一聲,語氣變得推心置腹。
“你要是今天砸了場子,我這老臉往哪擱?現在好了,全票透過,那幾個老傢伙剛才私底下跟我嘀咕,問我從哪挖來的寶貝。你小子,算是給我長臉了。”
水平高,不僅證明了實力,更證明了他林耀忠眼光毒辣,伯樂識馬。
楚雲淡然一笑,眼神清澈。
“其實,還是得感謝這段時間在林中市的經歷。如果在鎮衛生所,接觸的都是頭疼腦熱,我可能一輩子也悟不透那一層生死天塹。只有真的站在懸崖邊上拉過人,才知道這其中的分量。”
以前在鄉鎮,哪有機會見識江群舅舅那種複雜危急的病症?
環境造就眼界,誠不欺我。
林耀忠讚賞地點點頭,從公文包裡抽出一疊厚厚的資料,塞進楚雲手裡。
“這是上次跟你提過的內部資料,還有我整理的一些筆記。你雖然沒有那一紙文憑,但無論是理論底蘊還是臨床手腕,都已經夠格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
“回去以後,好好啃。不用天天跑學校,你自己安排時間。但有個規矩,每隔兩三個月,你得來省城一趟。”
“有甚麼疑難雜症,或者讀書不懂的地方,攢著,到時候我當面考你。要是答不上來……”
林耀忠故意板起臉,做了個敲打的手勢。
“我可是要罵人的。”
這就是變相的收徒了!
雖然沒有正式敬茶磕頭,但這定期考核、親自指點的待遇,多少正牌研究生求都求不來。
林耀忠這是動了真惜才的心思,想要好好雕琢這塊璞玉,但也想再沉澱觀察一段時間,看看楚雲的心性是否穩得住。
楚雲雙手接過資料,微微躬身。
“老師放心,絕不給您丟人。”
……
千里之外,京城。
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內,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任慶平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紫砂壺,卻半天沒喝一口。
在他對面,一個身穿休閒裝、氣質儒雅的年輕男子正無奈地剝著橘子。
這是任清的親哥哥,任家第三代的中堅力量,京城中醫院主治醫師,任書明。
“爸,我這才剛休假兩天,您就不能讓我喘口氣?”
任書明把橘子瓣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抱怨。
“我又沒犯錯,您這一臉興師問罪的表情是幾個意思?”
“別吃了!”
任慶平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紫砂壺蓋發出清脆的響聲。
“把你那懶散勁兒收一收。昨天我跟南林省中醫院那邊通了電話,安排好了,你這幾天就動身,去那邊交流學習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