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聽力不錯,嘴角勾起自來熟的笑意,幾步跨到導診臺前,手肘隨意地往檯面上一搭。
“美女,打聽個人,楚雲楚醫生在哪屋蹲著呢?”
田甜正拿著筆在值班表上勾畫,聞言筆尖一頓,抬起頭,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你們……找楚醫生?”
她下意識地扭頭,和身旁另一個正準備配藥的護士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乖乖,原來這就是楚醫生在省城的人脈?
連省兒童醫院的專家團都能為了他特意跑一趟這犄角旮旯?
沈凡見她發愣,伸手在臺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怎麼?那小子該不會躲著不敢見人吧?我都到門口了。”
田甜回過神,臉上浮現出職業性的歉意,卻又夾雜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古怪。
“真不湊巧,楚醫生今天坐門診,這會兒還沒回來呢。”
“坐門診?”
沈凡眉頭一跳,原本隨意的站姿瞬間僵硬,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美女,你沒開玩笑吧?據我所知,老楚那職稱可是萬年不動的初級,連個主治都不是,你們醫院心這麼大,敢讓他獨立坐診?”
這話問得其實有點冒犯,但在醫療體系裡又是鐵一般的潛規則。
沒有中級職稱,想坐門診?
做夢去吧!
就連他和陸怡這種正兒八經的研究生畢業,在省兒院熬了幾年,也是跟在導師後面打下手,偶爾能在導師去廁所的時候幫忙看兩個號就算燒高香了。
這才半個多月不見,楚雲這小子是坐了火箭還是給院長擋過原子彈?
正僵持間,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劉榮飛懷裡抱著一摞剛歸檔的病歷,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看到導診臺前的陣仗,嚇了一跳。
“田甜姐,出甚麼事兒了?我這剛去檔案室一趟,怎麼感覺氣氛不對勁?”
田甜指了指面前神色各異的三人。
“劉醫生你來得正好,這三位省城的專家指名道姓要找楚醫生。”
劉榮飛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連忙把懷裡的病歷往臺上一擱,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
“找楚哥啊?嗨,不巧了不是。楚哥今天正跟在宋鶴鳴宋主任旁邊坐診呢!你們要想見他,要麼在這兒喝口茶等等,要麼……我帶你們過去?”
“宋鶴鳴?那個市裡有名的中醫一把手?”
沈凡嘴裡嚼著這個名字,眼底的驚訝之色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更濃了幾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陸怡,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都讀出了對方眼中的挫敗感。
陸怡無奈地聳了聳肩,壓低了聲音。
“得,咱們還在為怎麼混上主治發愁,人家直接跟著主任級專家坐堂了。”
沈凡有些牙疼地吸了口氣,擺了擺手拒絕了劉榮飛的好意。
“不用麻煩,既然知道他在宋主任那兒,我們自己過去就行,反正門診那邊我們也熟。”
說完,他也不管身後護士們探究的目光,拉著兩個女同伴轉身就走。
走廊裡,腳步聲迴盪。
袁雪跟在後面,看著沈凡那副深受打擊的背影,忍不住抿嘴輕笑。
“凡哥,這回你信了吧?我早跟你說過,楚大哥那本事,能被大主任看上那是遲早的事。也就是你,老拿以前的老黃曆看人。”
沈凡腳下一頓,隨即走得更快了,嘴裡還在不服氣地嘟囔。
“拉倒吧!聽你吹得神乎其神的,甚麼幾針下去啞巴說話,甚麼一副藥治好怪病。我和他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他幾斤幾兩我不知道?在鎮衛生所窩了那幾年,難不成還能窩出個華佗轉世?我看八成是走了甚麼狗屎運,或者剛好撞上宋主任心情好。”
他不信。
打死他都不信楚雲能在這短短几天內脫胎換骨。
這不符合科學,更不符合醫學規律!
……
就在三人背影消失在拐角後,吳錦文端著那個滿是茶垢的保溫杯,晃晃悠悠地踱進了值班室。
剛才那一幕,他全看在眼裡。
“劉兒,剛才那三個,看年紀和氣質,不像是來公幹的,倒像是楚雲的同學?”
吳錦文吹了吹杯口浮著的茶葉沫子,眯著眼睛推測。
田甜一邊整理病歷一邊點頭。
“應該是,那個領頭的男醫生跟楚醫生說話語氣特隨便。不過奇怪了,楚醫生不是中醫藥大學畢業的嗎?我看那幾個人掛的牌子是省兒童醫院的,那可是西醫專科醫院,哪來的中醫同學?”
這一句提醒,讓正準備坐下的劉榮飛動作一滯。
“對哦!”
劉榮飛一拍腦門,神色變得精彩起來。
“省兒院根本沒中醫科!這幾個人如果是楚哥的同學,那就是西醫出身……一幫搞西醫的精英,特意跑來找楚哥這個中醫敘舊?這面子……嘖嘖!”
……
門診大樓,二樓中醫專家診區。
這裡的人流量明顯比住院部那邊大了許多,嘈雜的人聲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構成了醫院獨有的煙火氣。
沈凡熟門熟路地摸到了宋鶴鳴的診室附近。
診室大門敞開著,門口排隊候診的病人卻出奇地安靜,彷彿裡面有一種無形的氣場壓制著所有的躁動。
袁雪眼神最好,剛轉過彎,目光就鎖定了診室內那個熟悉的身影。
透過半開的房門,只見楚雲一身筆挺的白大褂,端坐在診桌旁,神情專注而沉靜。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斑駁地灑在他的側臉上。
他正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搭在一個老大爺的手腕上,眉頭微蹙,既沒有面對主任時的唯唯諾諾,也沒有新手的慌亂無措,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淡定,竟讓這一方小小的診室顯出幾分大師坐堂的莊嚴感。
袁雪眼睛一亮,抬手一指。
“凡哥你看!那是楚大哥吧?”
沈凡早已按捺不住,見診室裡只剩楚雲一人,也沒敲門,胳膊肘一頂,大大咧咧地闖了進去。
陸怡和袁雪緊隨其後,目光跟探照燈似的在屋內掃了一圈。
沒有傳說中的神醫宋鶴鳴,只有楚雲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
“誰?”
楚雲筆尖一頓,抬頭看來,眼中閃過錯愕,隨即化作笑意。
“這麼快就摸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