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章 我看你能演到甚麼時候!

翌日清晨。

楚雲找朋友借了輛半舊的桑塔納,載著寧瀟悠駛向市區。

車廂內氣壓低沉。

快到民政局時,寧瀟悠無聊地回頭,瞥見了後座上塞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和被褥卷。

“你這是幹甚麼?”

她一臉詫異,語氣中帶著慣有的輕視。

“不是在鎮衛生所上班嗎?把這些破爛帶到市裡來幹嘛?收廢品?”

楚雲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先辦手續。晚點我去接欣欣,你跟你爸媽打好招呼,別到時候不放人。”

寧瀟悠撇撇嘴,不再多問。

在她看來,楚雲這種沒甚麼本事的男人,有些怪異舉動也不足為奇,反正過了今天,兩人就是陌路人。

半小時後。

兩本暗紅色的離婚證發到手中。

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刺眼。

楚雲將那本證揣進兜裡,轉身上車,剛打著火,副駕駛的車門就被拉開。

寧瀟悠理所當然地坐了進來,一邊補妝一邊指了指前方。

“既然離了,順路捎我回去總行吧?這鬼地方不好打車。”

楚雲手搭在檔把上,眉頭微皺。

考慮到還要去岳父母家接女兒,這時候沒必要跟她在大街上拉扯,浪費時間。

“順路回可以,但我還有事要辦,不一定直接去你家。”

“事?”

寧瀟悠合上粉餅盒,發出一聲嗤笑。

“你在市裡能有甚麼事?在這個城市,你除了認識我,連個鬼都不認識。找藉口也不找個像樣的。”

楚雲沒理會她的嘲諷,一腳油門踩下。

車子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一個老舊小區樓下。

楚雲掏出手機,撥通號碼。

“喂,房東嗎?對,我是昨天聯絡的小楚。已經在樓下了,三個月房租這就轉給你。”

結束通話電話,他下車開始搬運後座的行李。

寧瀟悠坐在車裡,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她搖下車窗,盯著正往樓道里搬東西的楚雲,聲音尖銳。

“楚雲,你甚麼意思?我公司就在隔壁兩條街,我也在這個片區租的房。你故意的是吧?”

楚雲充耳不聞,繼續搬著他的醫書。

“你別以為這樣對我死纏爛打,我就能回心轉意!我們已經結束了,你這種行為真的很下頭!”

寧瀟悠越想越覺得噁心,認定了楚雲是在玩分手後默默守護的苦情戲碼。

楚雲搬完最後一箱東西,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駕駛室,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你想多了。地球不是圍著你轉的。”

車子再次啟動。

十分鐘後,桑塔納停在了市第一人民醫院宏偉的門診大樓前。

“下車。”

寧瀟悠看著窗外那塊金光閃閃的三甲醫院招牌,再看看楚雲,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就是你要辦的事?來市醫院看病?”

她推開車門,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楚雲,眼底盡是戲謔。

“還是說……你不會想告訴我,你剛離婚,就高升到市醫院當醫生了吧?”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鄉鎮衛生所的小中醫,沒背景撐腰,想要進市醫院?這門檻,怕是下輩子都邁不進去。

“我要等多久?半小時?我還趕著回去。”

楚雲鎖好車,整理了一下衣領,看都沒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朝門診大樓走去。

“你要等就下車自己等,我也不知道得多久。或者,你自己打車滾。”

扔下這句話,他的身影消失在旋轉門後。

寧瀟悠氣得直跺腳,狠狠瞪著楚雲的背影。

“裝甚麼裝!我看你能演到甚麼時候!”

中醫科,專家診室。

走廊裡擠滿了排隊的患者。

楚雲穿過人群,輕輕推開虛掩的診室門。

宋鶴鳴正戴著老花鏡,聚精會神地給一位老者把脈,眉頭緊鎖,顯然遇到了棘手的病症。

聽到開門聲,宋鶴鳴抬頭,見是楚雲,嚴峻的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欣慰,隨即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別出聲。

楚雲心領神會,放輕腳步走進屋內。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

他目光掃過宋鶴鳴手邊那個早已見底的保溫杯,拿起暖瓶,悄無聲息地續滿熱水,輕輕放在桌角。

隨後,他退後半步,負手站在宋鶴鳴身後。

沒過多久,老者千恩萬謝地拿著藥方走了。

診室門剛合上,宋鶴鳴摘下老花鏡,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隨手指了指那張象徵著主治醫師權威的皮椅。

“下一個,你來坐。”

楚雲握著暖瓶的手一頓,並沒有第一時間坐下。

“我?宋老師,這不合規矩,而且我的資歷……”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宋鶴鳴端起保溫杯吹了口熱氣,眼皮也不抬。

“你的水平我心裡有數,在鄉下那一手大承氣湯用得爐火純青。怎麼,到了市裡反而畏首畏尾了?坐下,我在旁邊給你掠陣,出不了岔子。”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就是矯情。

楚雲深吸一口氣,將心態調整至那晚急救時的古井無波,拉開椅子沉穩落座。

“叫號吧。”

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西裝有些褶皺,眼袋浮腫,那一臉被生活蹂躪過的疲憊根本掩飾不住。

男人進門剛要張嘴喊宋專家,視線卻撞上了坐在主位的楚雲,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讓他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他又瞥見宋鶴鳴揹著手站在一旁,身上那件白大褂有些舊,但氣場十足。

愣了兩秒,男人似乎自己腦補了一出名師帶徒的戲碼,這才半信半疑地在就診椅上坐下,屁股只敢沾半個邊。

“哪兒不舒服?”

楚雲聲音清朗,手中滑鼠點開了電子病歷錄入介面。

男人捂著肚子,眉心擰成一個川字,還沒說話先嘆了口氣。

“大夫,我這胃……怎麼說呢,就是堵得慌。這幾年老是這樣,胃裡像塞了塊石頭,隱隱作痛,那是真吃不下飯啊。有時候硬塞兩口,好傢伙,脹得更厲害,頂得我胸口都疼。”

似乎是開啟了話匣子,男人的語速越來越快,帶著久病不治的怨氣。

“我去消化科做了好幾次胃鏡,說是淺表性胃炎,開了那一堆西藥,嗎丁啉、奧美拉唑我都快當飯吃了,一點用沒有!反反覆覆的,折騰死人了。”

楚雲沒打斷他的牢騷,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隨後伸出三指。

“手腕放平,舌頭伸出來看看。”

男人依言照做。

指尖搭上寸關尺,脈象細濡,重按無力。

再看舌象,舌體胖大,邊有齒痕,舌苔白膩如積粉。

典型的不能再典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