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李雪梅對視片刻後,顧佑明故作一聲嘆息,接著繼續開口道:
“李處長,你應該也知道,我們廣汕自古以來就有經商的傳統,從十三行到下南洋,我們廣汕人一直都是主力軍。”
“最近幾年,國家一直在鼓勵出口創匯,我們廣汕積極響應號召,併發揮僑鄉的優勢,積極與海外僑胞構建聯絡。”
“海外僑胞也沒讓我們失望,在得知訊息後就積極地到國內投資,截至目前為止,光出口貿易型企業就有七千多家。”
“這林子大了,甚麼鳥都會有,僑胞投資建立的企業也不例外,很多時候,我們的稅務部門的同志也會感到有心無力。”
說完,顧佑明就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很無奈,隨後就朝著身旁一個身材圓潤的男人使了個眼色。
那人是廣汕市稅務局局長錢光華。
察覺到顧佑明的眼神,錢光華立刻會意,隨即就一臉為難地開口道:
“顧市長說得沒錯,我們這地方三面環山一面靠海,自古就有七山兩水一分田的說法,很多企業都是開在鄉下,以至於我們的工作很難開展。
“就上次......”
說到這,錢光華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樣,同時神色為難地看了顧佑明一眼。
見狀,顧佑明當即沒好氣道:
“看我幹甚麼?有甚麼事直接說!剛剛我都表過態了,咱們一定全力配合工作組同志的工作!”
錢光華聞言連連點頭,接著繼續道:
“李主任,不是我訴苦,主要是我們這裡的工作真的太難開展了。”
“再加上近幾年隔壁省走私十分猖獗,以至於我們這裡的治安也不是很好,很多幹部都受到過不法分子的傷害。”
“就說前兩天,我們稅務局有名專員按例到下面鄉鎮的企業進行檢查時,在返程的路上遭遇了搶劫,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呢,還有上個月、上上個月......”
“真的,說實話,要不是為了報答黨和國家這麼多年對我的培養之恩,我真想直接撂挑子走人。”
說完,錢光華十分氣憤地為自己倒了杯酒,隨後一飲而盡。
這時,一直坐在餐桌上沒有說話的廣汕市公安局長孫暢站起身來,語氣誠摯地開口道:
“領導,都是我們公安局工作做得不到位,才會導致這種情況的出現,我懇求領導批評!”
顧佑明擺了擺手,十分善解人意地說道:
“孫局長,你不要這麼自責,這種事情並不能全怪到你們頭上!咱們廣汕人口密集、地形複雜,同時又有許多流竄作案的犯罪分子在這裡活動,而且海關、武警、緝私等部門的協同配合上也有問題,這些都是社會治安不好的原因。”
聽著廣汕這些官員的對話,鍾思遠眉頭不禁微微皺起。
這些話簡單一聽,好像只是正常的工作對話,但稍微翻譯一下,意思就是:
“各位工作組的同志,你們開展工作最好就在市區這邊,如果要去鄉下,那發生甚麼意外可別怪我們沒提醒過。”
這簡直就是在赤裸裸的威脅!
而作為工作組的帶頭人,李雪梅就坐在那裡,靜靜看著廣汕的官員一唱一和地演著雙簧。
等到幾人交流完畢,顧佑明見李雪梅仍然無動於衷,於是略作思考後,就笑著開口道:
“李處長,我們廣汕這邊社會治安確實存在很大的隱患,而工作組的同志又人生地不熟,為了避免你們在開展工作的時候出現意外,可否將需要調查目標名單給我們一份,到時候我讓他們直接到迎賓館來配合調查,您看怎麼樣?”
聽聞此言,鍾思遠嘴角微微勾起,心中不禁發出譏笑。
呵呵,這算盤珠子都快蹦人臉上了!
這要是真的把名單拿了出來,等到調查的時候,那些企業不能說百分百沒有問題,但查出來的問題肯定是無關痛癢的。
這種簡單的把戲,真的是太幼稚了!
果然,對方說完後,李雪梅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接著輕聲開口道:
“感謝顧市長的好意,雖然我內心很贊同你的提議,但是來之前上面的領導就著重強調過必須到實地調查,我們這些辦事的,也不好做陽奉陰違的事情。您說是吧,顧市長?”
“是是是,我不知道上級領導著重強調過,是我唐突了。”
顧佑明連連點頭回應,接著沉吟片刻繼續提議道:
“既然李處長這麼說了,那為了安全起見,我讓公安上的同志全程陪同,這樣一來能保證工作組同志的安全,二來也能更好地與受調查企業聯絡,您看怎麼樣?”
說完,顧佑明就笑盈盈地望著李雪梅,期望對方點頭答應。
只是讓他失望的是,李雪梅聽到對方的話,依舊搖了搖頭,開口拒絕道:
“顧市長,您多慮了!在廈島那麼複雜的環境中,我們的同志都能保護好自己不出意外,現在來到咱們廣汕,我們同樣也可以保護好自身安全!”
“咱們廣汕治安本身就有些問題,想來警力資源一定很緊張,我看就不要把有限的警力浪費在我們這些人身上了。”
見自己的提議再次遭到拒絕,顧佑明眼神中不禁閃過一絲怒色,心裡暗罵道:
“特麼的,你個死娘們真是不識好歹,信不信我讓你們出門就發生意外?”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顧佑明臉上卻未表現出異色。
他還是有些不甘心,於是朝著餐桌上一位滿臉橫肉的光頭男子使了個眼色。
那人會意,當即就用粵普摻雜的口音開口說道:
“領導,偶繫個粗人,不太會說話,但偶還是想提醒儂一下,在偶們廣汕鄉下,想搞繫個人簡直不要太簡單,直接往海里一拋就完事了,不說別的,就說去年偶們這邊消失的人都不下於兩位數,到現在都還沒找到嘞!”
工作組的眾人聞言,皆是緊皺起了眉頭。
如果說之前廣汕市領導的話是話裡藏針,那這位光頭男的話完全就是赤裸裸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