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帝光如瀑布傾瀉，所過之處，地宮殘存的防禦符文如同烈日下的殘雪，無聲消融。
三十餘名遺民強者齊齊色變，有人試圖起身反抗，卻被那股帝威壓得連手指都無法動彈——那是境界的絕對碾壓，是神帝后期與神王之間不可逾越的天塹。
唯有張道玄依舊站立。
他擋在所有人身前，三聖物的光芒在他周身交織成一層灰濛濛的護罩，硬生生抵住了那股傾天而下的威壓。
“哦？”
神帝的目光落在那層護罩上，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更濃郁的貪婪。
“三聖物共鳴……有點意思。”
他緩緩降落，雙腳虛踏在碎裂的穹頂上空。暗金色的帝袍無風自動，那張原本模糊的面容此刻清晰得令人心悸——威嚴、冷漠、俊美得如同天道化身，唯獨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的深處，隱約可見兩團漆黑如深淵的漩渦，在緩緩旋轉。
那不是一個“人”該有的眼睛。
“朕原本以為，要費些功夫才能找到你們。”神帝——昊天——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沒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來。”
他看向張道玄，目光如同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珍寶：
“交出三聖物，自封神格，朕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甚至，可以考慮放過你身後這些螻蟻。”
“畢竟……”他頓了頓，眼中的漆黑漩渦微微一轉，“朕今天心情不錯。”
張道玄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握緊開天斧，額間的斧形印記亮起刺目的暗金光芒。
身後，混沌子強撐著要站起來，卻被張道玄一隻手按住。
“別動。”張道玄傳音，“你的傷，出手也是送死。”
混沌子咬牙，純黑的眸子裡滿是不甘，卻沒有再動。
他知道張道玄說的是事實。
“怎麼？還想反抗？”神帝輕笑，抬手，五指虛張。
“那朕就讓你看看，甚麼叫……絕望。”
五指收攏。
“轟——！！！”
一股無形的巨力從四面八方湧來，要將張道玄連同那層護罩一起碾碎！那不是神力的攻擊，而是直接調動了部分神界本源的“權柄”——在這片天地間，他就是主宰！
張道玄周身的護罩劇烈顫抖，三聖物的光芒明滅不定。
他咬牙，全力催動三股力量，但那巨力彷彿無窮無盡，壓得他骨骼咔咔作響，腳下地面寸寸碎裂。
差距……
太大了。
神帝看著他的掙扎，眼中滿是貓戲老鼠般的愉悅。
就在這時——
“住手！！！”
一道蒼老卻決絕的聲音，驟然響起！
月婆婆！
她不知何時已站起身，原本衰敗到極致的氣息，竟在這一刻瘋狂攀升！
神王中期……神王后期……神王巔峰！
她的面板開始龜裂，滲出的不是血，而是燃燒到極致的本源之光！
“月華，你瘋了？！”神帝眼神一凝，收回了對張道玄的壓制。
“老身活了萬載……”月婆婆一步步走向前，佝僂的身軀挺得筆直，每一道皺紋裡都燃燒著刺目的光芒，“該看的，都看了。該等的，也等到了。”
她看向張道玄，眼中滿是慈愛與決絕：
“尊上，老身最後為您做一件事——”
“給您講講，這個畜生……到底是甚麼東西。”
她猛地轉身，雙手結印！
一道璀璨的銀色光芒從她體內爆發，化作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八卦虛影，將神帝籠罩其中！
“天命·封！”
“嗡——！”
八卦虛影急速旋轉，八道符文鎖鏈從中射出，死死纏繞在神帝身上！
神帝眉頭一皺，試圖掙脫，卻發現那鎖鏈雖無法真正困住他，卻暫時隔絕了他與神界本源的感應！
“燃燒本源的‘天命封禁’……”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月華，你以為這樣能困住朕多久？三息？五息？”
“足夠了。”月婆婆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入張道玄耳中，“尊上，聽老身說——”
“昊天，早已不是當年的昊天！”
“他的體內，寄居著‘吞噬者’的意志！”
此言一出，地宮內所有人皆是心神劇震！
張道玄瞳孔驟縮，猛地看向神帝那雙眼睛——那深處的漆黑漩渦，此刻正在瘋狂旋轉！
“三千年前，他背叛神尊，引來吞噬者偷襲，表面上是為奪帝位……實則，他早已被‘饑荒’的意志侵蝕！”月婆婆聲音急促，字字如雷，“神尊自爆封印吞噬者時，本可將他一併抹殺，但……神尊念及舊情，留了他一命，只封印了他體內的吞噬者意志。”
“可惜……萬載過去，那封印早已鬆動！他瘋狂吞噬神王、煉化神界，不是為了突破神帝后期——”
“而是為了讓‘饑荒’，透過他作為錨點，徹底降臨神界！”
“甚麼？！”玄機神王失聲。
張道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神帝每次甦醒都要吞噬神王，不是因為修煉需要，而是在餵養體內的吞噬者意志！
他佈下三殿圍剿、追殺自己，與其說是為了玄黃珠，不如說是因為玄黃珠的鴻蒙本源，會威脅到吞噬者的降臨！
域外戰場天魔帝與吞噬者的勾結……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尊上！”月婆婆的聲音開始顫抖，她的身體正在崩解，“要殺昊天，必須同時抹殺他體內的吞噬者意志！否則，他會不斷復活，直至徹底被吞噬者取代！”
“如何殺？！”張道玄急問。
“三聖物……”月婆婆看向他，眼中滿是希冀，“玄黃珠、混沌鍾、開天斧，本就是神尊為這一天準備的！”
“玄黃珠掌‘創世’，可演化世界，對抗吞噬者的‘歸墟’！”
“混沌鍾掌‘秩序’，可鎮壓時空，阻斷吞噬者與昊天的聯絡！”
“開天斧掌‘終結’，可斬斷一切——包括吞噬者的不死之根！”
“三聖物徹底融合，方能形成真正的‘創世之力’！”
“唯有創世之力，才能從根源上抹殺吞噬者的意志！”
“徹底……融合？”張道玄心中一震。
三聖物在他體內共鳴，但他只是初步掌握，距離“徹底融合”還有很遠的距離。
“老身知道……這很難。”月婆婆的聲音越來越弱，她的雙腿已化作光點，開始消散，“但您必須做到……否則，諸天萬界……盡歸歸墟……”
她轉過頭，最後看向神帝。
神帝正奮力掙扎，那八道鎖鏈已出現裂痕。
“昊天……”月婆婆輕輕一笑，“神尊當年……不該心軟的。”
她雙手印訣一變：
“天命·燃！”
“轟——！！！”
那八卦虛影驟然膨脹，然後——轟然炸裂！
不是攻擊性的爆炸，而是將月婆婆剩餘的所有生命、所有修為、所有天機之力，全部獻祭，化作一道沖天的光柱，將神帝徹底籠罩！
“老身這條命，換尊上……半個時辰。”
月婆婆最後的聲音，在張道玄耳畔輕輕響起。
“去吧。”
光柱之中，她的身影徹底消散。
只留下那件殘破的月白長袍，飄飄蕩蕩，落在地上。
“月婆婆——！！！”
遺民們嘶聲悲呼。
張道玄死死盯著那道困住神帝的光柱，雙拳握得骨節發白。
“走。”他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帶上所有人，走。”
“尊上！”一名遺民不甘，“我們跟那畜生拼了！”
“走！！！”張道玄猛地回頭，眼中竟有淚光，更多的是燃燒一切的決絕，“月婆婆用命換來的時間，誰敢浪費？！”
他抬手，混沌鍾飛出，鐘聲一響，將地宮殘存的眾人全部籠罩。
“帶上混沌子，去混沌海，找混沌古族。”
“那您呢？！”玄機神王急問。
張道玄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道光柱。
光柱中，神帝的咆哮聲越來越清晰，鎖鏈的裂痕越來越多。
半個時辰。
他只有半個時辰。
“我會在吞噬神壇，等你們。”
話音落，他一步踏出，消失在廢墟之中。
身後，光柱轟然碎裂！
神帝踏出，帝袍殘破，面色鐵青，眼中那漆黑漩渦瘋狂旋轉，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慄的恐怖氣息。
“逃？”
他望向張道玄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容：
“逃吧……逃得越遠越好。”
“等朕徹底煉化神界本源……”
“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暗金色的帝光再次沖天而起，朝著第九重天吞噬神壇的方向，席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