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瘴峽谷之後,便是天魔腹地。
這裡已經沒有戰場——或者說,整個區域都被煉化成了一座無邊無際的巨型戰爭兵營。
張道玄與混沌子偽裝成兩名普通的天魔戰將,沿著裂骨核心碎片中殘留的記憶路線,在遮天蔽日的魔氣中快速穿行。沿途,成群結隊的天魔軍隊如蟻群遷徙,精銳魔兵、猙獰巨獸、以及偶爾掠過的、由巨大骨龍拖拽的魔晶戰舟,密密麻麻,幾乎遮蔽了暗紅色的天穹。
“這種兵力規模……”混沌子純黑的眸子掃過一支剛剛從他們身側經過、全副武裝的萬人隊,聲音壓低,“足以踏平神庭任何一殿。”
張道玄未語,只是將所見所聞烙印在神識中。
他愈發確定,天魔帝與吞噬者勾結,絕非臨時起意。這等兵力的囤積與調動,至少謀劃了百年以上。
一日後。
前方地平線的盡頭,一道通天的、緩緩旋轉的漆黑漩渦,無聲地撕開了天空與大地的界限。
漩渦直徑不知幾萬裡,邊緣是無數崩碎的空間碎片與時空亂流,中心則是一片吞噬一切的、絕對的黑暗。漩渦下方,是一座懸浮於萬丈虛空之上的、通體由活體魔骨與深淵晶石鑄造的巍峨巨城。
巨城的城牆是無數神魔顱骨壘砌,城樓是巨大的肋骨拱衛,整座城市散發著濃郁的、令人窒息的腐敗與死亡氣息。城中最高處,一座九層黑塔刺入漩渦中心,塔尖繚繞著扭曲的猩紅閃電。
萬魔淵。
天魔帝城。
“萬魔殿就在那黑塔頂層。”張道玄仰望那座刺入漩渦的巨塔,玄黃珠與混沌鍾在體內同時發出微微震顫——那是感應到開天斧的氣息。
開天斧,就在那裡。
然而,要靠近萬魔殿,首先要面對的是——
萬魔殿前,環繞巨塔懸浮著十二座較小的、依舊有千丈之高的黑色祭壇。
每座祭壇上,都端坐著一道氣息恐怖的身影。
有人形,有獸形,有純能量形態,甚至有一團不斷蠕動的、不可名狀的血肉聚合體。
它們的氣息,每一道都不弱於神王巔峰。
其中三道,甚至隱隱觸及了神帝的門檻。
天魔帝親衛——十二魔將。
張道玄與混沌子停步於萬魔城外圍,混在絡繹不絕的朝覲天魔隊伍中,遙遙望向那十二座祭壇。
“正面強攻,必死。”混沌子罕見地承認了實力的絕對差距。他雖好戰,卻不愚蠢。
張道玄點頭。
他心中迅速推演數種方案:
用深淵令?尚不知此令具體許可權,貿然動用可能打草驚蛇。
偽裝成裂骨直屬部下求見天魔帝?裂骨只是外圍統領,遠不夠資格面見帝尊,硬要覲見只會引起懷疑。
等待時機?天魔帝百年沉睡期剛過,下一次沉睡至少要等數十年,他沒有那個時間。
就在此時——
朝覲的隊伍忽然騷動起來。
“帝尊諭令——!”
一道尖厲刺耳的聲音,從萬魔殿最高層傳出,如利刃劃破長空,迴盪在整座巨城上空。
“奉帝尊法旨:三日之後,於萬魔殿召開‘魔淵大典’,遴選‘魔淵使’,前往‘時空盡頭’,覲見……偉大的吞噬之主!”
“諸魔將、諸統領,各獻精銳三名,共赴大典!”
此言一出,整座萬魔城沸騰!
魔淵使!覲見吞噬之主!
這是天魔一族前所未有的殊榮與使命!
張道玄與混沌子對視一眼,同時捕捉到了這突如其來的——
天賜良機。
遴選魔淵使,各獻精銳三名。
這意味著,萬魔殿將迎來大量從各地、各軍選拔而來的天魔精銳。
他們只要混入其中一支隊伍,以精銳候選的身份進入萬魔殿,便有機會靠近祭魔臺,奪取開天斧!
而且,“覲見吞噬之主”這條資訊,印證了潛龍衛的情報——天魔帝與吞噬者的勾結,已到了即將公開化、實質化的階段!
“必須選一支隊伍。”張道玄傳音。
“選哪個?”混沌子問。
張道玄目光掃過萬魔城外各路駐紮的天魔軍團旗幟。
有“血骨軍團”、“噬魂軍”、“焚天軍”、“裂淵軍”……皆為天魔帝直屬或最強大的藩屬勢力。這些軍團的高階統領都認識裂骨,混進去風險極高。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一面灰撲撲的、幾乎無人關注的破舊戰旗上。
戰旗上繡著一隻閉眼沉睡的三眼魔狼。
“殘狼軍”。
張道玄從裂骨的核心碎片中搜出過關於這支軍隊的記憶:
殘狼軍,曾是域外戰場最強的天魔軍團之一。三百年前,軍團長“血眼魔狼”衝擊神帝失敗,遭天魔帝當眾吞噬,以儆效尤。此後殘狼軍被不斷拆分、邊緣化、派往最危險的炮灰戰場,如今已是三流雜牌,駐守在萬魔城最偏僻的西北角。
這支軍團的現任統領,是血眼魔狼的遺孤——一個修為不過神王中期的年輕天魔,名為“狼月”。
戰力弱,地位低,無人關注。
完美偽裝物件。
“走,去殘狼軍駐地。”
西北角,殘狼軍駐地。
說是駐地,不過是一片用破損魔骨倉促搭建的簡陋營房,與周圍其他軍團恢弘堅固的黑石堡壘形成鮮明對比。
營房外,三三兩兩的天魔士兵或坐或躺,皆面黃肌瘦,戰甲殘破,士氣低落至極。
張道玄與混沌子走近時,甚至無人上前盤問。
直到他們進入營地中心,才有一名瘦削的、狼耳殘缺的少年天魔從營帳中走出。
他看起來不過人族十五六歲年紀,灰髮,琥珀色的豎瞳,面容清秀卻透著深重的疲憊。他身披一件縫補過多次的、明顯不合身的舊戰甲,腰間掛著一柄缺口無數的長刀。
狼月。
殘狼軍統領。
“你們……是誰?”狼月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兩名氣息陌生的“同族”,手按在刀柄上。他修為雖弱,但直覺敏銳,總覺得這兩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張道玄看著他,沒有廢話,直接傳音:
**“裂骨已死。我們是來自混沌海的復仇者,要取開天斧,殺天魔帝。”**
狼月瞳孔驟縮!
他死死盯著張道玄,良久,手從刀柄上緩緩移開。
“……你瘋了。”他低聲說,聲音沙啞,“但我憑甚麼信你?憑甚麼幫你?”
張道玄從懷中取出那枚深淵令,在他面前一展。
狼月渾身一震,琥珀色的豎瞳中,仇恨與痛苦的火焰驟然燃起!
他認得這令牌的氣息。
三百年前,就是持有同樣令牌的神秘使者,從天魔帝的萬魔殿走出,當著他這個“不夠資格”的幼子的面,將父親血眼魔狼被吞噬後殘留的、哀嚎的神魂碎片,如同處理垃圾般扔進萬魔淵。
他的父親,至死都在試圖向帝尊示警——不要與那些“存在”做交易。
然後,便被當眾吞噬。
“你們……”狼月聲音顫抖,“真的要殺他?”
“真的。”
狼月沉默。
他身後,那面破舊的殘狼軍戰旗在魔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那隻閉眼沉睡的三眼魔狼,彷彿隨時會睜開眼。
良久。
“三日後,魔淵大典遴選精銳。殘狼軍……只有一個名額。”狼月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中,第一次有了光。
“你們若能以真本事,擊敗我殘狼軍所有戰士,拿到這個名額,潛入萬魔殿——”
“我便信你們。”
“並以殘狼軍全軍之力,為你們斷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