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接下來面對的會是甚麼樣的龍潭虎穴,該行禮的總不能少。
無一例外。
他們幾個現在所剩下的想法只有擔憂。
“平身。”
皇帝聲音低沉,也沒有了往日那般溫和。
“傅雲諫,蘇文彬在獄中供認,你曾於上月初三,這月十五,在城西茶樓與他密談,可有此事?”
傅雲諫本以為所說的一切都是在胡說八道。
可是這句話卻讓他不由得身軀一震。
怎麼會這麼巧?
這兩日自己的確有去過城西茶樓,可去那裡的原因,卻並非是要見蘇文彬,只是為了和自己的好友一起商談,該如何追求女子之事。
時間上這麼巧合,而且皇帝既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出來,肯定是已經確定了這件事情。
傅雲諫只能抬眸。
“陛下,臣的確去過城西茶樓,但並非與蘇文彬密談。”
“上月初三,臣是去赴友人之約,十五那日,同樣如此,與臣同行之人,皆是朝中官員之子,陛下完全可以去尋求他們的口供。況且臣與那蘇文彬,連照面都沒打,何來密談?”
“怎會如此之巧?”
皇帝聞言也是忍不住挑眉,目光落在傅雲諫身上。
“接連兩次,你們都是同一時間去了同一地點,卻說未曾打過照面,讓朕如何相信?”
對上皇帝探究的目光,傅雲諫卻也還是如實回答。
“微臣所言皆是事實,況且十五那日,微臣去那家酒樓只是為了購買那裡的桂花糕,在那裡停留時間頗為短暫,大約一刻鐘的時間。”
“若真是意圖謀反,又怎會停留這麼短的時間?”
聽著傅雲諫所說的這些話語,皇帝還在細細思索其中的真實性。
想到傅雲諫提及阮令儀,皇帝又將目光放在阮令儀身上。
“那日傅雲諫可否有將桂花糕送去你那邊?”
這句話明顯是在詢問自己,也是能夠證明傅雲諫清白的至關重要的一點。
阮令儀心頭一緊,卻也還是誠實回答。
“陛下,世子所言句句屬實,那一日世子的確來過儀繡坊,此事很多人都能夠作證。”
“呵。”
皇帝卻突然嗤笑出聲,看向二人的目光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冷靜,反倒是多了幾分深意。
“你是他的心上人,你的證詞,未免偏頗。”
皇帝突然長出一口氣,再次開口之時,語氣陡然變得凌厲。
“你可知那蘇文彬不僅供出了時間地點,還說起了你們之間所談論的細節。”
“說是當初你推舉儀繡坊參加太后壽宴便是有目的,想要一次來尋求入宮之機,也好向後宮妃嬪的衣物投毒,趁機將這些毒藥轉移到朕的身上,這樣一來,可以為他的謀逆造勢。”
“傅雲諫,你還有何話可說?”
這一句已然是將他們徹底釘死在了罪證上。
傅雲諫不敢置信。
自己從未做過這些事情,更不要說自己和蘇丞相之間從來沒有過任何私底下的聯絡。
即便是有,也只是因為蘇婉柔。
況且傅雲諫的態度一向都很明確,絕不可能娶蘇婉柔。
鎮南王妃在聽到這些話後,臉色同樣變得慘白,沒想到自己當初逼著傅雲諫去求取蘇婉柔,居然會帶來如此禍端。
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就隨了傅雲諫的意思,哪怕是求取阮令儀並沒有那麼光彩,卻也不至於如今讓她們全家面臨滿門抄斬的餘地。
“簡直就是血口噴人!”
傅雲諫深知這件事情如果處理不當,哪怕他們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卻也還是會因為皇帝的猜疑,以至於全家都不得善終。
怒不可遏的情緒之下,傅雲諫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陛下,臣對您一直是忠心耿耿,怎會與那逆賊同流合汙?”
“出的確是臣推舉阮令儀去參加太后壽宴的選拔,可那一切都是阮令儀憑一己之力達成,況且。”
停頓了片刻,傅雲諫接著說道。
“從那之後,臣與他們都未曾見面,又談何而來的謀逆?”
“總不能因為對方的隨意攀咬,就將罪名定在臣身上!”
看著傅雲諫這情緒激動的樣子,皇帝的態度倒是松和了幾分,卻也沒有因此徹底信任了傅雲諫。
“是否與你有關,這可不是你說了算。”
皇帝的手指正輕輕敲擊桌面,目光時不時落在阮令儀身上。
他確實對阮令儀很感興趣,也知道這件事情和阮令儀沒有甚麼關係,傅雲諫對阮令儀這般用情至深,甚至甘願落了自己的面子,也要繼續追求阮令儀。
這樣的事情發生,那他又將面子置於何地?
即便早就知道這一切都只是無妄之災,皇帝卻也有意想要借這件事情來敲打敲打鎮南王。
也好讓他們知曉,這天下到底是誰。
“傳證人。”
隨著皇帝的話音落下,大殿之外,兩名禁軍正押著一個男子走進。
傅雲諫看著這名男子,總覺得分外眼熟,可偏偏想不起來到底是在何處見過他。
正在疑惑之時,卻看到那名男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陛下,草民冤枉。”
“草民當日只是看到他們的確在一起出現過,具體的卻又不明白。”
此言一出,眾人都瞬間明白過來。
這不是城西酒樓的掌櫃嗎?
傅雲諫的眉頭簇的越深,自己從未做過的事情,他們非但要牽扯到自己身上,如今卻還有了所謂的人證。
看來當真是將一切全部考慮在內,給自己下的套。
心情越來越沉重。
皇帝卻不管阮令儀和傅雲諫是怎麼想的,只是掃了一眼那掌櫃的。
“掌櫃的,你且如實說來,上月初三、十五。”
“傅雲諫與蘇文彬是否在你茶樓的雅間內交談?”
皇帝說話時的語氣頗為輕緩,可卻讓人有著一種莫名的壓力。
即便被詢問的人並不是阮令儀,阮令儀卻也還是感覺到了天子的威嚴。
怪不得那些人會這般恐懼。
即便自己從未犯過錯誤,此刻在面臨皇帝的時候,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甚至有著恐懼之意。
還好,當初審問自己的是皇后娘娘,並非皇帝本人。
那掌櫃的抬頭看了眼傅雲諫,隨即又對上皇帝冰冷的目光,渾身一顫後,立刻跪倒在地。
“回陛下,確有此事。”
不顧傅雲諫那幾乎快要吃了人的目光,掌櫃的還是再接著說道。
“上月初三,世子與蘇相在二樓雅間待了近一個時辰;十五那日,二人又在同一雅間相見,不過半刻鐘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