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三句話,阮令儀卻一直沉浸在其中,無法釋懷。
孫嬤嬤這是何意?
母親為何要將遺物留給孫嬤嬤,而非自己?
難道早就已經考慮過自己會有這樣一天?若當真如此,又為何不直接留給自己?
內心頓時被種種疑問充斥佔據。
“阮姑娘,可是有甚麼心事?”雲兒瞧見阮令儀那擔憂的目光,忍不住開口問道。
阮令儀忽然想起雲兒在宮中也有數年時間。
思慮再三後,還是對著雲兒開口:“你曾經可聽說孫嬤嬤過去的事情?”
雲兒皺眉思索許久。
“之前確實有過一些流言,可從未有人當真過,姑娘是否要聽?”
雲兒也是從最初帶自己的那位姑姑口中得知。
“當然要聽。”
阮令儀嚴肅起來。
說不定這其中就會有外祖母的良苦用心。
“先前,雲兒曾聽說,孫嬤嬤在入宮之前家境貧苦,全家都差點餓死,是遇到了好心人,這才沒有餓死在宮外,後為了保住家中胞弟,這才選擇入宮作為宮女。”
“入宮之後,孫嬤嬤一直跟在太后身邊,這麼些年一直忠心耿耿,同樣位置也水漲船高,才會走到如今的地位。”
阮令儀心中已然有了猜測,看來當初幫助孫嬤嬤那人應當就是自己的母親。
至於孫嬤嬤後來選擇入宮,恐怕也是有著自己的考量。
跟著當今太后一路在後宮廝殺,也沒少替當今太后做過那些衝鋒陷陣的事情。
難怪會有這樣高的話語權。
“那你可知孫嬤嬤先前還有和其他宮人關係交好?”
“沒有。姑娘為何這樣問起?”
雲兒想了很久,確實沒有想出符合阮令儀所說條件之人。
“無事,我想靜心在這裡進行修復,你去外面守著便是。”
透過剛才的對話,阮令儀已經有了大概的判斷。
看來母親應當是有想過,自己所嫁良人,卻不敢保證季明昱能夠一直待自己如初。
又擔心她不能一直護在自己身側,這才給自己在宮中留下一條退路。
怪不得。
怪不得母親之前一再拒絕讓自己入宮,卻在表哥出事之後,偏偏又將她和父親所積攢的人脈留給自己。
原來早就已經對此有所感知。
阮令儀雙眼泛紅,眼尾處不時有淚珠凝聚,似乎隨時都要滴落下來。
拿著那枚玉指環,雖然不知母親是跟何人學的這一手繡藝,可既然自己已經繼承,必定要將其發揚光大。
日後也能將外祖母接來自己房中好生照料。
將其緊緊攥在手中,阮令儀不自覺回憶起了當初薛氏教自己學習繡藝時的模樣。
“母親曾說過,繡娘手中的針由骨血所鑄,繡出的圖樣則是由魂魄而生成。”
“既然蘇婉柔想要毀我繡圖,折我羽翼,那我偏要讓她失望。”
目光愈發堅定,阮令儀看著手中那根針,彷彿已經將自己徹底融入進去。
玉指環已經戴在了手指上。
“這浴火繡法先前只是聽母親形容過,還未曾真實嘗試過,是死是活,就看這次了。”
深深吐出一口濁氣,阮令儀的手指開始動作。
將自己所有的注意全部都注入絲線之中,阮令儀小心翼翼將那斷裂開來的繡圖縫合在一起。
用到的絲線跟之前有很大的不同。
在進行縫補之前,必須將其浸泡在自己特地配製且熬煮出來的染液中。
其中加了數十種藥材。
這些藥材對人體無法構成傷害,甚至還能使接觸之人心曠神怡,有著安神之效。
既然是修補而成,屆時肯定會有人以此做文章,阮令儀必須將所有可能會發生的隱患全部扼殺在搖籃之中。
絲線被阮令儀用銀針層層剝離。
比起原本所使用的絲線更加細微,若不是定眼仔細看去,只怕根本無法看到那絲線。
甚至可以用隱形來形容。
阮令儀動作飛快,兩幅圖早已被固定在合適的位置上,接下來,只要將其合二為一。
針腳細密,那些絲線堆疊在一起,卻因本身過於纖細而未顯露出任何異常的凸起。
阮令儀並未進行直接的修補,而是在其背面又增添了圖樣。
正面是百壽圖。
背面則是鳳凰涅盤。
將雙面繡的技法融入進去,這便是阮令儀曾聽聞的浴火繡法。
寓意著浴火重生。
整整三日,阮令儀將門從內鎖上,不讓任何人前去探視,自己也不出來。
這不吃不喝的狀態,讓崔尚宮幾人都不由得開始擔心。
阮令儀畢竟是在他們尚衣局待著,即便壽禮因為製作而成,卻也千萬不能在此出現任何意外。
不然崔尚宮無法給出傅雲諫交代。
“還是沒有出來嗎?”
眼看著已經到了太后壽宴的前一日,崔尚宮愈發焦急。
給不出那百壽圖,自己說不定只是會被責罰。
可若是在當日鬧出人命,那麼,自己即將會面臨陪葬的境地。
再一次開始懊惱。
早知當初蘇婉柔想要針對阮令儀自己拒絕之外,便該提醒阮令儀。
沒成想現在反而將此禍端嫁接到了自己身上。
“沒有。”
雲兒也同樣緊張。
已經是第五日了,阮令儀滴水未進。
大家都知道,若是超過七日,依舊不吃不喝,那這個人指定是無力迴天。
阮令儀將自己關在房中,這五日時間未曾離開過半步。
同樣也沒有人能夠進去。
並非沒有嘗試過去找傅雲諫幫助,可鎮南王府的人一看到雲兒便讓其離開。
雲兒只能繼續守在阮令儀房外,以便於聽到任何響動,都可立刻叫人破門而入。
崔尚宮的眉頭高高皺起。
“在等一柱香的時間,若是還未訊息,立刻破門而入。”
他們也顧不上阮令儀是在裡面修復太后的壽禮。
絕不可在太后的壽宴之上鬧出人命。
終於。
就在那一炷香,快要熄滅的前一刻。
房門內傳出了響動。
阮令儀將最後一針繡好,起身想要開門告訴他人,她做到了!
可就在站起來的那一瞬間,整個人眼前一黑。
雲兒再也控制不住。
“崔尚宮,阮姑娘怕是已經扛不住了。”
屋內傳來的響動十分明顯,是有人昏倒在地,才會傳出。
阮令儀終究是沒扛住。
崔尚宮立刻叫人前來破門,面上的失望之色,卻已無法遮掩。
看來阮令儀還是沒能做到。
門被拆開的那一瞬間,他們只看到阮令儀那憔悴蒼白的臉暴露在眾人面前。
一行人手忙腳亂,將阮令儀送到了一旁的床榻之上,經過太醫的一番針灸,阮令儀的面色這才稍稍好看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