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令儀的外祖家是開小飯莊的,不富裕,但自給自足是完全夠了。一家人過著還算安穩的小日子,還供著個在讀書的兒子薛衡。
眼看著馬上三月,薛衡就要參加春闈了,可偏偏這時候出了岔子——
舅舅、舅母出去進貨,便留薛衡在家看店的一日,來了幾個京城的紈絝少爺在店裡白吃白喝,還調戲女子。
薛衡是讀聖賢書長大的,最是看不慣這些不學無術的少爺,便與他們起了衝突。
推搡之間,京兆尹家的小少爺撞上了房梁,頭破血流。
京兆尹孫大人老來得子,心疼得不行。說薛家若拿不出二百兩銀子的保釋金,便誓要讓薛衡吃不了兜著走。
二百兩銀子,薛家人不吃不喝十年都掙不到,如何有錢去保釋兒子?
這才求上了阮令儀。
季明昱是刑部侍郎,而季明昱的大姐季明雪嫁的是京城最大的商賈。
他們二人,只要有一人肯出手相助,薛衡便得救了。
阮令儀把信紙合上,手肘撐著桌子揉了揉眉心。
季明雪嫁了個商人,自己也變得精緻利己又市儈。若不能讓季明昱開口,又無甚好處,她不會把錢借出來。
而季明昱……
阮令儀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痛。
“柔兒,今夜辛苦你陪我熬夜把口脂都做出來,咱們明日便拿去賣給胭脂鋪。”
季家人是靠不住的,事到如今,只能著手開始籌備銀子。
她起身,卻忽然眼前一黑,險些又跌坐回去。
“夫人?!”
“無妨,有些累罷了。”阮令儀擺擺手。
她話音剛落,珠簾便伴隨著腳步聲悉悉索索地響起。
阮令儀扶著桌子往後一看,是季明昱回來了。
比起白日見面時,此刻他的眉宇間顯然多了些疲倦。
季明昱把柔兒叫過去幫他更了衣,然後自顧自地往裡間走。
“大爺……”
阮令儀剛開口,季明昱卻徑直從她身邊掠過,然後躺上床。
“我今日很累。”
他的確是累極了,為了履行“早些回來”的約定,他馬不停蹄地看完了所有卷宗,這才沒有留宿值房。
可阮令儀瞧著並不高興。她站在月洞門前,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季明昱心情煩躁:她又要鬧甚麼?
“令儀,我已經按照你的意思早些回來了,你還要如何?我今日很累,只想休息。”
“我叫大爺回來,是有話要說。”不是為了伺候他上床休息。
季明昱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下床。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暗影,將他身前的阮令儀完全籠罩住。
“你說了也沒有用。令儀,我不會為了你表哥動用裙帶關係,也不會讓大姐借我們二百兩,這是要欠人情的。”
“這件事情,我幫不了你。何況是薛衡動手傷了人,他應該承擔應有的後果。”
說完,他直接熄滅了寢室的油燈,上床沉沉睡去,不再理會黑夜中站立的妻子。
阮令儀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絲苦笑。
她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所以本來也沒有打算開口向季明昱求助。
可他卻覺得自己是為了這件事求他回家。
難得他竟然還真的回來了。
阮令儀拿著自己的玉枕去到外間,今夜依舊睡在這裡。
夜色已深,窗外呼嘯的風聲傳入屋中,婆娑的樹影在窗紙上毫無章法地搖曳著。
夜深了,一行清淚劃過阮令儀的臉龐。
——
阮令儀覺得自己昏昏沉沉地睡了許久,醒來時四肢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她抬眸掃了眼窗外,竟然已經日上三竿,然後便強撐著坐起來。
“夫人,您慢點!”柔兒聽見動靜,趕緊過來,“您昨日在雨裡站著吹風又受了寒,夜裡就發了高熱,今天早上還說胡話……”
阮令儀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不正常的燙著,但是不能再耽擱了。
“我要先去母親房中伺候。”
“夫人,您自己還病著呢!”柔兒語氣裡的哭腔更重,“您病成這樣,早上大爺出門時看都不看您一眼,季家上下也沒有一個人來問,現在您還要先去伺候老夫人?”
“老夫人屋裡,哪裡缺一個伺候的您呢?”
“……”阮令儀已經為自己抹了些口脂,讓氣色看起來好一些,“走吧。”
阮令儀剛踏進常氏的屋子,所有人的目光便朝她望來。
“咱們家大夫人,終於睡醒了想起生病的婆母了?”二房端著藥碗坐在老夫人床邊,見阮令儀來了忍不住酸言一番。
常氏不輕不重地瞪了二房一眼,又看向阮令儀,語氣還算慈祥:
“令儀自己的病也沒有好,還能來照顧我已經做得很好了。”注意到她臉色有些蒼白,是掩蓋不住的憔悴後,又說,“你若是病得厲害,就回去繼續休息。這裡有你嫂子們守著。”
“我無礙的。”
“你去後院,守著藥爐子吧。”三房沒好氣地丟了句話過來。
去外院熬藥,那不是又要吹風?
柔兒拉了拉阮令儀的衣袖,她卻像沒感應到,依舊去了後院。
藥爐子散發出的熱量,遠不能抵禦這春寒料峭的冷風,再混雜著苦澀的草藥味,阮令儀不禁有些暈眩,也隱約覺得身上燙得更厲害了。
藥熬好了,她後背的衣服也被冷汗濡溼了。
阮令儀把藥渣過濾,將盛著藥湯的碗端起要往屋子去。
武凝香這時到後院來了。
“叔母,我聽二叔母說你在後院……”她話說了一半,看見阮令儀煞白的臉色後一怔,“你病成這樣?”
阮令儀沒說話,她沒力氣。
“我替你把藥端去,你回去休息吧。”
柔兒扶著阮令儀往回走,任由夫人將身體大半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
“夫人,我馬上就叫大夫來給您瞧瞧!”
阮令儀卻搖了搖頭:“晚上再請大夫也不遲。你拿上我做的胭脂,先隨我出一趟門。”
婆母的病不知何時才能好,若非今日病了能得來半日閒,還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有機會出門。
春闈在即,薛衡表哥等不起了,她必須快些把錢籌夠。
“夫人要靠賣胭脂籌夠一百兩,那得做多少胭脂,又要做多久?”
阮令儀攏緊身上的氅衣,呵出一口氣:“實在不行,我的嫁妝也是值一些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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