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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簪子

2026-03-15 作者:恰恰菠蘿包

一整個夜裡,柔兒沒合過眼,掖被角、熬藥、喂藥,一絲不苟地照顧阮令儀。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阮令儀的燒當真退了。

而昨夜在武凝香院中“隨時待命”了一夜的大夫,終於也騰出了空,能來給阮令儀診治。

大夫看見阮令儀的時候,還愣神了片刻。

季家一年四季都端莊賢淑,頭髮絲都精緻的大夫人,此刻病得面色蒼白又憔悴,頭髮也只是隨意地挽了幾個髮髻。

阮令儀攏了攏身上的氅衣,伸出纖細潔白的手腕讓大夫診脈。

“昨日大爺聽聞夫人和武小姐跌進了花湖中的時候擔心壞了,放著沒看完的卷宗就趕回府了……”

大夫本想是找些話題,叫氣氛別那麼沉重,可話說了一半,就趕緊打住了。他自知說錯了話,垂下頭,但還是偷偷看著阮令儀的反應。

阮令儀只是將額前的碎髮捋到耳後彆著,淡淡道:“勞煩您為我診脈。”

他一看夫人蒼白的臉色,再想想她的處境,此刻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夫人是風寒未愈,又被湖水裡的寒氣刺激,才發熱。我為您開幾副藥,連服三日,就無大礙了。”

大夫說完,又偷偷看了看阮令儀的模樣,見她面色淡然,心中卻不由生了些同情。

昨日夫人和武小姐一同落水,武小姐是大爺親自抱回去的,夫人反而是自己拖著水淋淋的身子走回的寢室。

府中大夫在武小姐的院子裡等了一夜,卻是一聲咳嗽也不曾聽見。燒得渾渾噩噩的夫人,卻要捱到天明。

意料之外,卻也是情理之中。

畢竟當初府中上下,誰不覺得大爺要娶的是武凝香武小姐。

“多謝大夫了。”阮令儀收回手腕,轉頭看著柔兒,“拿些銀子來。”

“夫人,不必這樣。”大夫有些意外,“府裡每月會統一給大夫們結錢的。”

阮令儀無聲地笑了笑,還是強硬地把荷包塞進了大夫手中。既然決定了要和離,她就不要再花季家的錢。

方才老夫人的婢子傳話來,說她這兩日不必請安,只需好好休養。阮令儀這才難得偷來浮生半日閒。

屋子裡的爐火燒得很旺,阮令儀靠在椅子中,伸出手在爐前取火。溫暖的焰火將暖意傳進手掌,然後緩慢地蔓延至全身。

她心情很好,因為心中壓抑多年的烏雲終於撥開,大石落地,此刻她有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輕鬆感。

但一個人的安寧還沒享受太久,簾子卻忽然被人從外頭掀開,然後一陣雀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阮令儀轉身抬頭看去,便和一臉溫柔的武凝香對上眼。

武凝香看了看阮令儀毫無血色的臉,愣了愣,然後也坐到爐火旁,將阮令儀的手包在自己掌心。

“昨日的事情都是我不對,自己貪玩還叫叔母受苦了。”她蹙起眉毛,那溫順可憐的模樣,任誰見了也說不了重話。

“小叔叔把我抱回屋裡換了衣服後,我本來是叫他立刻來陪叔母的,可是他太擔心我會發熱,執意在我那守著。”武凝香嘆了口氣,“不過現在看到叔母沒事,凝香就放心了。”

阮令儀將手抽回來時,明顯感覺武凝香的動作頓了頓。她轉頭,看著季明昱口中未染塵俗的女孩:

年輕幼態的臉龐圓潤又飽滿,看著的確像是沒長大的小姑娘,含苞欲放被保護得一塵不染。那雙杏仁圓眼水光盈盈,似乎人畜無害。

可阮令儀看得出她眼底毫不掩藏的輕蔑和挑釁。

那眼神再直白不過:

你鬥不過我的。

阮令儀只是收回眼光,不言語。

她再也不要做任何女人的假想敵。

武凝香看著阮令儀晦暗不明的眸子,忽然有些詫異。她想過阮令儀的反應,但無論怎樣都不該是現在這樣。

“在拱橋上,我並未推你落水。”

武凝香一愣,又聽見阮令儀說:

“所以我不會對你道歉。”

說完,阮令儀從椅子中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

昨夜季明昱風塵僕僕地闖進她這裡,只為了責備她、勒令她。若是從前,阮令儀害怕季明昱更厭惡自己,害怕惹得他不悅,總會低聲下氣地道個歉了事。

可如今她再也不想那麼窩囊了。

不是她做的事情,她是絕對不會再認下的。

武凝香覺得阮令儀和從前有些不一樣,似乎有些硬氣了。但這詫異很快煙消雲散——

無論委曲求全還是現在這般,阮令儀不都是為了霸佔她的小叔叔嗎?

縱使自己的確對著小叔叔撒謊了,把她故意叫二人落水說成了阮令儀的錯,可那又如何?是阮令儀霸佔了她的位置。

何況在小叔叔心中,自己就是更重要,是阮令儀一直拎不清。強扭的瓜不甜,她卻死乞白賴地強行進門,還不肯自請和離。

她打心底眼地討厭、瞧不上阮令儀!

“凝香來此的本意只是擔心叔母,想來瞧瞧罷了。”武凝香也從爐火旁起來,跟著阮令儀坐到軟榻上,“可叔母似乎很不歡迎我。”

“是因為昨日小叔叔先帶著我回屋,半夜時過來責問了叔母,又叫您不高興了?”

阮令儀端著茶盞輕輕啜飲著,不看武凝香,可武凝香卻是毫不避諱地盯著她。

雨後天晴,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屋內,照在阮令儀身上顯得她靜謐淡然,看著永遠處變不驚,永遠體面。

她也只能演一演雲淡風輕了。

若是可以,武凝香是一定要撕開阮令儀這副虛偽皮囊,逼到她聲嘶力竭地失態的,要讓她徹底因為夫君的心另有所屬而崩潰咆哮。

一旁的柔兒都看不下去了。

一個看起來斯斯文文、弱不禁風的女子,心腸為何如此迂迴?她說出這種話,只不過是為了再次把一切不是都推給夫人,歸結於夫人小心眼,好讓大爺為她出氣!

“你想多了。”武凝香要看阮令儀失態,可她早已看透了。她放下茶盞,眸色裡映著晨光,看向武凝香,“我只是把事實說出來,好讓自己舒服些。至於旁的,都無所謂。”

“我的寒疾還未痊癒,你先回去吧,免得傳給了你。”

“別叫你小叔叔擔心。”

阮令儀送客的這番話說得體面又溫婉,挑不出錯來。她很清楚武凝香想看見自己狼狽不堪,可她偏偏不會叫她如願。

武凝香被這番話噎了一下,但很快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她抬眸看向阮令儀的髮髻,只見她今日並未別簪子。

“昨日我說想要,但叔母不肯給我的簪子,”武凝香話裡全是挑釁和得意,“小叔叔送給我了。”

“我想要的東西,小叔叔都會給我。就算是叔母的東西,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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