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霜最近變了個人似的。以前逛花園,看的是花——牡丹開了沒有,海棠謝了幾枝。
現在逛花園,眼睛專往角落裡瞄,牆根下、假山後、石縫裡,哪兒偏往哪兒鑽。
她蹲在地上拔草藥,翠兒跟在後面接,不一會兒就捧了一滿懷。
“夠了嗎?”翠兒問。
謝清霜看了看,搖搖頭,又蹲下去拔了幾棵,才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往清月閣走。
她到的時候,沈疏竹正在廊下看書。
謝清霜把草藥往地上一放,有些得意:“姐姐,這能入藥嗎?”
沈疏竹低頭看了一眼——蒲公英、車前草、馬齒莧,還有幾棵不知名的小苗,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起。她撿起一棵蒲公英看了看,根太細,葉子太嫩,還沒長成。
“入不了。太小,太嫩,沒有藥效。”謝清霜的臉垮下來。
沈疏竹把蒲公英放回去,淡淡道:“不過,可以把你拔的蒲公英整理出來,叫廚房汆燙一下,拿些作料拌一拌,也是好吃的。”
謝清霜愣住了:“還能做菜?”
玲瓏在一旁笑了:“野菜好吃的很,蒲公英算其中之一。涼拌蒲公英,清熱又解毒。”
謝清霜低頭看著那堆歪歪扭扭的草藥,忽然覺得它們順眼多了。
玲瓏又道:“不過咱們花園算大,但有花匠一直打理,那些野花野草早被拔得七七八八。您能薅到這麼多,已經是奇蹟啦。”
謝清霜有些遺憾:“那去哪兒能薅到更多?”
玲瓏眼睛一亮:“山裡!山裡多的是,啥都有,蘑菇、山貨、草藥,遍地都是。”她越說越來勁,恨不得現在就出發。
謝清霜也被她說動了,轉頭看向沈疏竹:“那咱們出去吧!西山!去西山!那裡有花花草草,必然有你們說的草藥和蘑菇。”
沈疏竹沒有立刻回答。她在想另一件事。
謝淵走了,周芸娘在侯府裡被盯得緊,她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
平時都是讓玲瓏找巧兒傳話,有些事,還是當面說才清楚。
“郡主介意帶上你堂兄府上的人嗎?”她問。
謝清霜愣了一下:“堂兄府上?周夫人?”
沈疏竹點了點頭。
謝清霜想了想:“沒事。順便叫上母親吧!就當野營,早上去,傍晚回。”
沈疏竹微微彎了彎唇角:“好。”
秦王妃正在看賬本,謝清霜推門進來:“母親,明天去西山野營!”
秦王妃抬起頭,以為自己聽錯了:“甚麼?”
謝清霜在她對面坐下,興致勃勃地說:“去採藥!沈姐姐帶我去認草藥,順便叫上週夫人。您也一起去吧,就當散心。”
秦王妃看著她,有些意外。
這些日子,清霜天天往清月閣跑,她知道,也看在眼裡。
那孩子變了很多——不鬧了,不砸東西了,也不天天往外跑了。
現在居然還要去採藥。
“行。”她放下賬本,“去吧。我也好久沒出過門了。”
謝清霜高興地點點頭,轉身跑了。秦王妃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巧兒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磨刀。
玲瓏從角門溜進來,拉著她進了屋:“明天去西山採藥,小姐讓你們也去。”
巧兒愣了一下:“我們也去?”
玲瓏點頭:“小姐說,有些事要當面和周姐姐說。”
巧兒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轉身去找周芸娘。
周芸娘正在縫衣裳,聽巧兒說完,手裡的針頓了頓。
去西山?見疏竹?
她點了點頭:“好。正好,我也有事要跟她說。”
第二天一早,兩輛馬車從攝政王府出發。
秦王妃和謝清霜一輛,沈疏竹和玲瓏一輛。
馬車出了城,又走了半個時辰,才在西山腳下停住。
山不算高,滿眼都是綠色。空氣裡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比府裡好聞多了。
謝清霜跳下車,深吸一口氣:“好舒服!”
另一輛馬車也到了。
周芸娘扶著巧兒的手下來,看見沈疏竹,眼眶微微泛紅。
兩人對視了一眼,甚麼都沒說,卻甚麼都懂了。
秦王妃走過來,拉著周芸孃的手:“周夫人,難得出來一趟,好好走走。”
周芸娘點點頭:“謝王妃。”
一行人沿著山路往上走。謝清霜走在最前面,眼睛四處亂瞄,看見甚麼都覺得新鮮。
“姐姐!這個是甚麼?”她指著一叢開著白花的植物喊。
沈疏竹走過去看了一眼:“野菊花。清熱解毒,平肝明目。”
謝清霜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記住了。”
走了沒幾步,她又喊:“姐姐!這個呢?”
“夏枯草。清肝火,散鬱結。”
“這個呢?”
“蒼朮。燥溼健脾。”
謝清霜問個不停,沈疏竹答得不緊不慢。
秦王妃在後面看著,忍不住笑了。
這丫頭,比讀書時認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