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尚書府·正廳,春草和秋月跟著沈疏竹回到孟府的時候,孟夫人已經在正廳等著了。
她看見沈疏竹,連忙迎上來:
“沈大小姐,辛苦辛苦!這兩個丫頭學得怎麼樣?”
沈疏竹看了春草和秋月一眼,兩人連忙上前行禮。
沈疏竹淡淡道:
“學得不錯。穴位都記住了,手勁也夠。從今天起,每天早晚各按摩一次,每次半個時辰。按完要記錄腿部的情況。哪裡有知覺了,哪裡還沒感覺,都要寫清楚。”
春草和秋月連忙點頭。
孟夫人在一旁聽著,也跟著記。
沈疏竹又道:
“還有,每日推孟公子出來曬太陽。至少半個時辰。有太陽的日子不能斷。”
孟夫人愣了一下:
“曬太陽?這……”
“骨頭需要陽光。”
沈疏竹看著她,
“孟公子躺了三年,骨頭都鬆了。不曬太陽,光靠按摩和針灸,好得慢。”
孟夫人連忙點頭:“好好好,聽您的。”
沈疏竹走進孟公子的院子時,孟公子正坐在窗前發呆。
看見她進來,眼睛一亮:“沈大夫!”
沈疏竹點了點頭,讓他躺下,開始針灸。
春草和秋月在一旁看著,認真地記她扎的每一個穴位。
沈疏竹一邊扎一邊說:
“足三里,補氣血。陽陵泉,通筋絡。承山,緩解肌肉萎縮。這幾個穴位,以後你們按摩的時候要重點按。”
兩個丫頭連連點頭。
扎完針,沈疏竹讓孟公子抬腿。
孟公子咬著牙,右腿微微抬起來一點,比上次高了些。
沈疏竹點了點頭:“有進步。”
孟公子的眼眶紅了。
三年了,他的腿終於有了起色。
沈疏竹又讓他試著屈膝。
孟公子咬著牙,膝蓋慢慢彎了一點。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孟夫人站在門口,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
沈疏竹站起身,對孟公子道:
“從今天起,每天試著抬腿、屈膝。不求多,但求每天都有進步。以前讀的書,也拿出來溫習。腿好了,腦子也不能荒廢。”
孟公子用力點頭:“我聽您的!”
沈疏竹回到正廳,孟夫人已經讓人備好了茶。
沈疏竹坐下,喝了一口茶,然後看著孟夫人
“孟夫人,還有一件事。”
孟夫人連忙道:“您說。”
沈疏竹道:“孟公子若好了,這兩個丫頭的身契,還請還與她們。”
孟夫人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我懂!吾兒能好,別說身契,我再給兩個丫頭封個大紅包!從這月開始,我就給她們提月銀!”
春草和秋月站在一旁,眼眶都紅了。
她們沒想到,沈大小姐真的幫她們要了身契。
沈疏竹點了點頭,又道:“孟公子這腿,我五日來給他針灸一次。
平日裡,您讓兩個丫頭每日推他出來曬太陽。
有太陽就不能斷。
他躺了三年,身子虛,光靠藥不行,得見陽光。”
孟夫人連連點頭。
沈疏竹繼續道:
“還有些藥,孟府需要特別備著。一個是三七,一個是鹿筋,還有一些活血、續筋的藥物。我隨時要用到。您讓人備好,放在藥房裡,我來了就能用。”
孟夫人連忙叫來管家,讓他去備藥。
管家一一記下,匆匆去了。
午後,春草和秋月推著孟公子到院子裡曬太陽。
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讓人昏昏欲睡。
孟公子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感受著陽光落在臉上的溫度。
他已經三年沒有這樣曬過太陽了。
三年裡,他把自己關在屋裡,不見人,不出門,像一具活死人。
可現在,他忽然覺得,活著真好。
“春草。”
“奴婢在。”
“沈大夫說我的腿能好,是真的嗎?”
春草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能!沈大夫說的,一定能!”
孟公子睜開眼,看著頭頂的藍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春草看得眼眶發紅。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少爺笑過了。
孟尚書坐在書房裡,聽管家稟報沈疏竹的要求。
三七粉,鹿筋,還有一些活血續筋的藥。
孟尚書點了點頭:“去備。要最好的。”
管家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孟尚書叫住他,“那兩個丫頭的月銀,從這個月開始,翻倍。”
管家愣了一下:“是。”
孟尚書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沈疏竹那句話,“只有我這個女大夫,能讓您兒子重新站起來。”
他當時還不信。
可現在,兒子的腿真的有起色了。
他嘆了口氣,也許他真的是老了,老到不如一個年輕女子看得明白。
馬車駛過長街。
玲瓏坐在沈疏竹旁邊,忍不住問:
“小姐,孟公子的腿,真的能好嗎?”
沈疏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能。”
玲瓏又問:“要多久?”
沈疏竹沉默了一瞬:“半年。也許一年。”
玲瓏愣了一下:“這麼久?”
沈疏竹睜開眼,看著她:
“他躺了三年。肌肉萎縮,氣血不通,骨頭都鬆了。能站起來,已經是萬幸。想跟正常人一樣走路,沒那麼快。”
玲瓏點了點頭,不敢再問了。
回到清月閣,沈疏竹在窗前坐下。玲瓏端來一盞茶,放在她手邊。
“小姐,您今天累了吧?”
沈疏竹搖了搖頭:“不累。”
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孟公子的腿有起色了,這是好事。
可她知道,離他真正站起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她放下茶盞,望著窗外的暮色。
半年,也許一年。
那時候,謝淵也該從邊關回來了吧?
她忽然愣了一下,搖搖頭,把那念頭甩開。
他回來不回來,跟她有甚麼關係?她繼續看書。
窗外,暮色漸深。
謝清霜坐在窗前,手裡的書半天沒翻一頁。
打了快半個月小人,她爹半點事也沒有,照樣在府裡橫著走,翠姨娘肚子裡的孩子也好好的。
她越想越氣,那破道觀,騙了她那麼多銀子,一點用都沒有。
她甚至想去報官,說那是個假道觀,專門騙人錢財的。
可剛站起身,又坐下了。
報官?怎麼說?說她一個郡主,去打小人?打的是自己親爹?
這話要是傳出去,她這輩子都別做人了。
謝清霜把書摔在桌上,趴下去,把臉埋進胳膊裡。
打小人沒用,報官不行,她還能怎麼辦?
窗外月色清冷,照著她孤獨的背影。